月光又从云层后露出,清辉如水。桥下的河水悠悠,载着破碎的月光,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两人在桥边站了很久,直到夜市散去,灯笼渐熄,才牵着手慢慢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像两条怎么也不愿分开的线。
回到客栈,跳跳还没睡,在灯下看一张纸条。见他们回来,抬头道:“少爷,少夫人,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黑小虎问。
跳跳将纸条递过去:“望湖楼西边还有座听雨楼,是临安最大的只卖艺不卖身的销金窟。属下探得消息,右丞相李遂两日后将在听雨楼宴请门客。江宁府尹周埔是李遂一党,自然也在其中。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还邀请了猪无戒。”
虹猫心头一紧:“猪无戒也在临安?”
“看来是的。”跳跳摇扇道,“而且,听雨楼明晚的宴会,守卫森严,据说有重兵把守。少爷,少夫人,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黑小虎看着纸条,沉吟片刻:“去。李遂、周埔、猪无戒聚在一起,定有阴谋。若能拿到他们勾结的证据,或许能为慕容将军翻案。”
虹猫握紧拳头:“我也去。”
“不可。”黑小虎看向她,“听雨楼危险,你不能去。”
“我要去。”虹猫眼神坚定,“慕容将军的仇,我要亲自报。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行动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黑小虎看着她,看着那双橘橙色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缓缓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自己的安全为重。若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管我。”
“你也一样。”虹猫握住他的手,“要平安回来。”
跳跳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轻咳一声,笑道:“少爷,少夫人,别这么悲壮嘛。有属下在,保证让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再说了——”他眨眨眼,“说不定届时还能看场好戏呢。”
是夜,虹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小虎在外间的榻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可她能感觉到,他也没睡。
“相公。”她轻声唤。
“嗯。”外间立刻传来回应。
“我睡不着。”
片刻安静,然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黑小虎披衣进来,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在。”
虹猫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侧的空位:“你上来,陪我躺会儿。”
黑小虎身体一僵,耳根泛红:“这……不合礼数。”
“我们都‘相公、娘子’一个月了。”虹猫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剩最后几日了,你还要跟我讲礼数吗?”
黑小虎的心狠狠一痛。他不再犹豫,脱鞋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虹猫立刻像只小猫一样蜷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相公,”她闷声说,“你给我唱首歌吧。”
“我……不会唱歌。”黑小虎有些无措。
“就唱你娘以前哄你睡时唱的歌。”虹猫抬头看他,橘橙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像星辰,“我想听。”
黑小虎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哼起一首调子。那是北地的民谣,曲调简单,却有种苍凉的温柔。他的声音很低,有些生涩,却意外地好听。
虹猫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歌声,眼泪无声滑落。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在他怀里入睡,最后一次听他唱歌,最后一次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
几日之后,听雨楼之后,望湖楼之后,他们就要分开了。从此江湖路远,正邪对立,或许再见,就是刀剑相向。
可至少此刻,他们拥抱着彼此,像拥抱这世间最后的温暖。
歌声渐歇,黑小虎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声音低哑:“睡吧。我在这儿。”
“嗯。”虹猫抱紧他,像抱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离人的心。
而临安的夜,还很长。
长到足够他们做完这场关于永远的梦,也长到……足够酝酿一场改变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