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的身份一下子就被挖出来了。
不过他也并不吃惊，毕竟对方是真正的政府部门，有些权能也很正常。或者说，如果连这点情报网都没有，反而对不起他们管理异世界的特殊地位。
林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被看穿，再遮遮掩掩也没有意义，不如堂堂正正地掌握主动权，主动摆出合作的态势。
他立刻翻开了眼前的资料，只有这样才能显得自己和他们是交换情报而不是完全的被动，这样他的内心能稍微平衡一点。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开始往下读。
【2000年6月18日，人类首次发现了这个和现实世界相对应的世界，发现人为XXXX。XXXX意外闯入那个世界，并于三天后返回。】
文件的第一句话，就出现了被隐去的人名。四个字母的占位符整齐地排列在那里，像是被人用涂改液盖住了一样。
林久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宗一郎一眼。宗一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没有说话。林久便没有追问，继续往下看。
不过林久并不意外，这种级别的机密文件，如果直接写出当事人的真实姓名，那才奇怪。他倒是好奇，这个XXXX究竟是谁，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意外闯入那个世界，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XXXX在异世界的记忆出现了缺失，但根据他剩下的记忆展开的描述，该世界被命名为“零点世界”。从那天以后，本地政府开始研究进入零点世界的方法。但XXXX进入零点世界纯属巧合事件，研究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林久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记忆缺失”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从胶囊仓里醒来的时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迷迷糊糊的，很多事情记不清楚。
不过他的情况应该和那位发现者不一样，他是睡了太久，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
（看来研究真的进行得很不顺利啊。）
他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几年来各种失败的尝试。有的尝试用的是电磁场共振的方法，有的用的是量子纠缠理论，还有几个他看不太懂的术语，什么“时空坐标映射”之类的。
每一条记录都很简短，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失败”印章。印章的颜色有些褪了，边角模糊，但每一个都像是打在纸上的伤疤。
林久又往后翻看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从2000年一直排到2004年，每一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能感觉到纸张表面细微的凹凸。
直到他翻到了第四页，泛黄的纸张上终于出现了一行用红笔标注的记录，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2004年5月23日，研究者终于发现了第一个连接点，位于K1地区，位置258。】
（花了四年时间吗，还真是有够长的，而且都探索到这么远的地方去了。）
林久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坐标258都快到城市的边缘了，那里几乎是荒无人烟的工业区，距离市中心至少有四十公里。
为了找到这个入口，研究人员恐怕把整个城市及周边地区都地毯式搜索了一遍。
他想起刚才宗一郎带着他穿过走廊时看到的那些门牌，还有那个写着“A区”的指示箭头。原来这些编号不是随便起的，是按照当年的探索记录来的。
【从那以后，陆续有研究者进入了零点世界，并对那里展开了深入的研究。】
接下来文件上写的，就和宗一郎描述的一样了。
研究人员通过不懈的努力，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规律。文件上详细记录了零点世界的各种特性：每天凌晨零点的重置机制，与现实世界的同步关系，以及那些不会重置的连接点。文字写得很客观，像是在描述某种自然现象，而不是一个完全违背常识的异世界。
林久的手指停在页面上，目光扫过那些用专业术语写成的段落，虽然用词严谨，但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隐藏着的兴奋，那是人类面对未知领域时的原始好奇心。
【居住在这个世界的人，被称为原点人类。这些人站在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单纯站立在那里，像是兵马俑一样。】
林久的眼睛在这段文字上停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站立”两个字下面轻轻点了一下。
（不对啊？）
林久想起了自己亲眼看到的画面。那些人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在便利店里结账，在咖啡馆外面坐着喝咖啡。
虽然他们的人机感十足，像游戏里的NPC一样，动作生硬，目光呆滞，但他们确实是在时刻动着，而不是站在某一个地方待机。
那个在咖啡馆里砸杯子的上班族，那个在街上慢跑的运动背心男人，他们都不是静止的。
文件的描述和他亲眼所见存在着明显的差异，这让他困惑不已。
带着疑问，林久继续看了下去。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跳过一些已经知道的内容，停在了一个新的段落前面。
【通过实验，终于发现了原点人类的几个特征。第一：力气极大，身体的各项能力是现实世界人类的三到四倍；第二：通过某些刺激，能让他们转变为怪人的姿态；第三：即使是被粉碎，第二天零点也会在原本的位置重生。】
（喂喂喂！）
看到这里，林久突然心头一紧。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能感觉到血液往头上涌。
他的目光在“通过实验”和“被粉碎”这几个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往下看。
这些数据，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酷，怎么看都是对这些“人偶”进行了非人道的实验才得到的。
要测试力气，就要让他们用力；要测试变身，就要给他们刺激；要测试重生，就要先杀死他们。林久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发抖，他想起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NPC一样的居民，他们虽然没有思想，但他们的身体是真实的，他们的脸是真实的，他们被击碎时流出来的血，不管是什么液体，也是真实的。
（而且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马上就要展开将原点人类军事化的研究了。）
林久感到一阵反胃，那些所谓的实验，究竟牺牲了多少“原点人类“？
他翻了翻剩下的页数，手指捏着纸角往后拨。果然，接下来的几页就全是这些内容了。
各种武器测试的数据，各种战斗能力的评估表格，还有几页手写的实验记录，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可控性”“忠诚度”“量产可行性”之类的词。
林久的胃里翻了一下，抿了抿嘴，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不过好在这个计划一直没能成功，最后被官方放弃了。文件的最后一页盖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印章，写着“计划终止”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终止日期和负责人的签名。林久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几秒，肩膀慢慢松下来。
林久长舒了一口气，把那一页翻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然后接着往下看。
【2008年3月3日，研究情绪控制项目的实验室突然发生了事故。大量控制情绪的气体外泄到了城市之中，吸到这种气体的居民占到了总人口的九成，内心的阴暗面被极大增强，大部分人变得情绪失控，犯罪率飙升。】
林久的眼睛在这段文字上停住了。
这段文字写得很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纸面上。
事故、外泄、九成、失控、飙升——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拼出了一幅他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的画面。
（原来这两件事还有关联吗？）
林久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个事件，全程在治疗舱里“沉睡”，但也知道它的严重性。
他在康复之后读过很多关于那几年的报道，看过很多当时的影像资料。整座城市变成人间地狱的景象，那些曾经善良温和的人突然变成暴徒的故事，那些在街头失去生命的无辜者。
他虽然知道那不是一次单纯的工业事故，但没想到它居然还和零点世界有所关联。
带着更深的疑问，林久继续往下看。他的目光落在新的段落上，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那些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