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灰尘顺着被炸开的金属裂口纷纷扬扬地落下,刚好落在W的鼻尖上。
那双亮金色的竖瞳此刻已经收缩到了最极端的程度。就在几秒钟前,她还笃定那枚经过特殊改装、造价高昂的D-12高能炸药会瞬间把这条走廊连同里面所有自命不凡的罗德岛高层一起送进地狱。
但此时此刻,呈平摊状态趴在冷凝金属地板上的,只有一坨散发着劣质淀粉气味的紫红色软泥。
一片被气流卷上天花板的残破广告纸晃悠悠地落在W的脸庞,刚好遮住了她的半边视线。
W猛地张开嘴,狠狠将那张纸片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到撕裂声带的尖叫。这声尖叫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包含了纯粹且极端的认知崩塌。
“我不信!开什么玩笑!”
W的音调因为极度的不可理喻而变得尖锐无比。她那双画着鲜红色指甲油的双手,以一种丧失理智的速度摸向腰带两侧和战术马甲内侧。六颗外壳涂装着危险黄黑条纹的备用D-12特制爆破物,以及三枚军用级重型破片手雷,被她一股脑地全部掏了出来。
她甚至根本没有去设定引爆延迟,全凭着手指蛮横地扣飞了所有的保险销。
“去死吧!去死吧!在这个瞬间给我绽放啊!”
W疯狂地将手里所有的爆炸物如同倾倒垃圾一般,全部朝着苏白的方向猛烈砸去。这些足以将这艘陆地航母底层甲板彻底炸穿的武器群,在半空中划出密集的轨迹,红色的引信灯光在走廊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红网。
苏白看着半空中那铺天盖地下坠的金属圆柱体,头皮直接炸开。但他根本没有退路。如果漏掉任何一颗,他就会连同身上这套丝绸睡衣一起被汽化。
他只能光着脚在一片湿滑的走廊地砖上拼命滑动。左侧滑步,双手在半空中猛地合拢。
一声极其滑稽的“噗叽”声响起。
那枚处于爆炸边缘的军用破片手雷,其坚硬的破片刻痕合金外壳在两只手掌的挤压下迅速绵软变形,内部的剧烈化学反应被强行篡改为糖分膨胀。它几乎在不到十分之一秒内,膨胀成了一大团粉红色的棉花糖,轻飘飘地顺着苏白的手指滑落在地上,甚至还保持着那种云朵般的松软质感。
但这显然只是个开始。
苏白扭转身体,朝着右侧高高抛起的两枚D-12炸弹跳了起来。由于睡衣宽大的下摆影响行动,他的姿势极其怪异,双腿甚至在半空中劈开。
“噗叽——滋啦——”
双掌在两枚炸弹接触的瞬间重叠挤压。高能指向性装药被这种无视空间维度的概念强行降级,直接化作了两大摊散发着浓烈草莓香精气味的透明果冻。这两团草莓果冻砸在合金墙壁上,发出粘稠的声响,缓缓向下滑落,糊了走廊一地。
此时,不远处的弑君者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度受辱的双膝跪地姿态。她的双手死死夹着那根白色的塑料输液杆,泪水和污渍已经彻底将她脸上的战术口罩糊成一团。
一团刚被苏白“揉捏”降级完毕的红色香精果冻越过半空,重重地砸在弑君者膝盖旁边的地板上,甚至由于果冻的弹性,还在她的冷凝裤腿上弹了两下,溅起几滴甜腻的汁水滴在她的黑皮手套边缘。
弑君者对于这种诡异的侮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的精神防线早就在刚刚被强制按头滑向敌人的瞬间彻底碎裂,现在的她仅仅是一个被迫见证这场荒诞闹剧的背景板。
而在另一端,博士的举动将走廊内的诡异氛围推向了顶峰。
她完全没有去理会在头顶上乱飞的那些原本可以致命的危险品。博士将那台性能卓越的战术终端抬起,甚至为了获取更清晰的画面,主动向前迈出了两步。灰色的眼底流露出极其纯粹的求知欲。
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滚落到自己战术靴前端的一块巨大粉色棉花糖。这正是刚才那枚高能破片雷转化的产物。
她弯下腰,隔着黑色的制式手套将那团充满气孔的糖果捡了起来。博士用力捏了捏那粉色的絮状物,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松软触感。
“这种物理结构的瞬时坍塌非常优雅。”博士抬起头,那平缓得令人发指的声音在到处都是“噗叽”声的走廊里显得异常突兀,“苏白,尝试改变一下你双手指尖揉捏的震动频率,既然你能够干预原子的排列顺序,看看能不能产出一些具有高热量补给价值的蛋白质压缩食品。这显然比廉价糖类更有战术储备意义。”
站在稍微靠后位置的凯尔希,胸口剧烈起伏的频率已经渐渐平息。
下腹部那两道还残存着温热触感的线条是这间走廊留给她最难堪的物理坐标,但她那强大的理智终究克制住了让Mon3tr将苏白物理切碎的冲动。
她本能地准备让深绿色的晶体怪兽展开激光扫射拦截网,但当她亲眼看到W拼尽全力丢出的最后一批底牌全被捏成廉价的软泥和甜品时,她下达攻击指令的声带停滞了。
凯尔希冷冷地瞥了一眼满地的草莓果冻和紫红色橡皮泥,绿瞳中原本的不确定转为了彻底的麻木。
“W,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留最后一颗原爆弹在手里。”凯尔希的语调降至冰点,夹杂着一种残忍的冷静,“至少你可以把它塞进自己嘴里,用来擦干你因为一无是处而掉下来的眼泪。”
两句来自罗德岛核心决策层的言语,配合着眼前这无比滑稽但又真实发生的物理降维,彻底击穿了W最后的一丝侥幸。
W的手指因为极度的不甘和痉挛剧烈颤抖,她那把挂在后背、经过重度改装的榴弹发射器被她从肩膀上猛地拽了过来。那条银灰色的钥匙圈因为她的粗暴动作狠狠撞击在大腿外侧。
“给我炸啊——!”
W将发射器的粗大枪管平举,甚至连瞄准的步骤都省略了,手指直接扣死了扳机。
“哪怕只有一次能响也好——给我绽放这种粗糙的死亡啊——”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W连续倒退了三步,肩膀猛烈向后撞在残缺的墙壁上。三发高爆榴弹在巨大的推动力下破膛而出,拖曳着火光冲向苏白的面门。
苏白急忙低下头,双手举过头顶。他光着的脚趾抠紧了冷凝地板,在榴弹即将接触到额头的零点三秒内相交、合拢。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轻声闷响。
那三发具备贯穿性爆破威力的特制金属榴弹直接瘪了下去。坚固的弹头在苏白的双掌之间化作一整块巨大且毫无韧性的白色面皮。面皮顺着苏白的手指覆盖下来,直接糊住了他的半张脸,散发着一股极其生涩的发酵粉气味。
走廊的空气在此刻冻结。
W双手死死抓着那把已经打空弹巢、枪管还在冒着硝烟的榴弹发射器。她的竖瞳扩张到了眼眶的极限边缘。
她看着满地五颜六色的橡皮泥、粉红色的巨大棉花糖块、正在顺着合金墙壁往下淌的草莓果冻汁液,以及那个正伸手把一张白面皮从脸上扯下来的穿滑稽睡衣的男人。
在这个对爆破有着变态般执着与信仰的雇佣兵脑海中,她引以为傲了数十年的死亡艺术,在这个狭窄地下走廊的方寸之地,被一种她根本无法理解的空间逻辑彻底解构、践踏、揉捏成了一滩毫无价值的粘稠物。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那张总是挂着扭曲恶质笑容的脸此刻因恐惧与不解而完全扭曲。
W将那把陪伴了她许久的爱枪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嗡鸣。
“疯子——你们全都是不合逻辑的疯子——!”
W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颅,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高亢尖叫。这声音不再有任何底气,只剩下纯粹的精神崩盘带来的应激反应。
她甚至连多待一秒的勇气都丧失了,猛地转过身,黑红色的衣摆在空中甩出一个极其狼狈的弧度。她踩着地上那些炸裂的合金破片,头也不回地顺着墙壁断裂的大洞逃离,只剩下仓皇的奔跑声在通风管道的深处迅速远去。
地下三层重新陷入彻底的死寂。只有应急系统的灭火白霜还在毫无意义地喷洒。
博士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将沾在终端屏幕侧面的一点草莓果冻残渣挑掉。她极其平稳地按下录像停止键,将刚才生成的二十七秒视频数据打包进行最高级别加密压缩,存储进入本地绝密数据库。然后,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令人作呕的糖分残骸,凝视着那些被丢弃在地上的空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