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因为这一变故变得极其粘稠。
灭火系统被彻底触发,天花板上的高压喷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吐出冰冷的白色冷雾。这些雾气夹杂着先前爆炸产生的黑色烟尘,在走廊地表铺开一层厚重的、刺鼻的浑浊气流。
W将那枚表面刻满细密机械纹理的D-12型高能指向性爆破物,顺着天花板的方向高高抛起。
那颗金属圆柱体在半空中快速翻滚,紫色的呼吸灯已经被急促的赤红光芒完全替代,每一次闪烁都在向外辐射着催命的倒数脉冲。炸弹在半空中悬停至抛物线的最高点,由于地心引力的拉扯,它开始垂直下坠,其落点精准指向走廊的正中央。
在这枚号称“钢铁撕裂者”的小型造物下方,走廊里所有人的反应呈现出了一种极简且极端的隔离感。
距离落点最近的柳德米拉依然保持着那种可悲的姿态。她的双膝死死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两只手掌用尽全力夹着那截白色的塑料输液杆。那些冰冷的冷雾打湿了她暗红色的头发,泪水混杂着汗渍将她脸上的黑色战术口罩彻底浸透。
她听到了炸弹抛向空中的衣物摩擦声,也听到了指示灯刺耳的高频蜂鸣。但她没有抬起头去看一眼那颗即将终结自己生命的炸弹。她内心的防御机制已经彻底崩溃,这种将罗德岛和自己一起带入地底的毁灭方式,成了她目前唯一能期盼的解脱方案。
“D-12进入最后五秒。苏白,这种强度的光敏引信不支持由于物理接取造成的震动偏移。”
退守在阿米娅身旁的博士依旧保持着那副毫无起伏的姿态。她那双灰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极其精确地预估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范围。她的大拇指在战术终端的边缘滑动,将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档,以防止极近距离的剧烈强光直接烧毁她的视网膜。
博士没有做出任何营救他人的多余指令,只是将镜头锁定在那个穿着印有奇怪图案的深蓝色睡衣的青年身上。
在博士的对面,凯尔希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刚才被划过的下腹部衣料处,那种令人浑身发麻的生理记忆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严重干扰了她此时的血液循环。
但这种源自躯体最本能的排斥感,并没有摧毁她作为最高管理者的底线。
“Mon3tr,全功率泄压!”凯尔希盯着那枚不断坠落的红光,碧绿色的眼眸迅速凝聚成两道冷酷的锋芒。
随着她的命令,那头由深绿色晶体层叠构成的庞大造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沉咆哮。体积庞大的身躯迅速下沉,六只尖锐的晶体利爪在半空中编织出交错的物理屏障。凯尔希将左手向后伸去,死死按住还在昏睡的阿米娅的肩膀,但她的视线始终锁死在正前方那个丝毫没有退避打算的背影上。
“那个无赖——如果你不想死,就滚到屏障后面去!”凯尔希对着苏白的后背怒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严厉的指示。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下坠真空期,缩在断裂合金墙壁残骸后方的W,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将刚才拍摄了弑君者屈辱画面的战术终端随手设为了主屏壁纸,那双亮金色的竖瞳里充斥着对毁灭的狂热渴求。她盯着由于没有穿鞋、在冷雾中因为地板湿滑而做出一个极为难看的滑铲动作的苏白,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瞧瞧这绝望的挣扎!你是打算用你的睡衣兜住它,还是打算死得更有创意一点?”W用指节重重地敲击着身旁的断墙,用一种极其尖锐且兴奋的语调喊出最后的宣判声,“永别了,罗德岛的小丑们!”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秒。
苏白的后背被冷雾吹得冰凉,但他此时已经将外界的噪音尽数过滤。他的瞳孔死死盯着距离地面不足一米半的赤红炸弹,大脑深处的系统界面在这一刻被强制唤醒。
【强制开启:指定概念级盲盒】
【盲盒拆解中——】
【获得主动概念级技能:强行物理降级——‘万物皆可成泥’。】
【技能效果描述:锁定一个物理实体目标,发动该技能后,无视该目标内部的化学排序与物质构成,强制将其物理属性降维为绝对无害的柔软物质(如劣质橡皮泥或淀粉凝胶混合物)。】
【前置发动条件:必须在目标进入自身半米范围内时,双手合拢做出‘揉捏’动作。等级1,单次消耗。】
一行行幽蓝色的提示字符在苏白的视网膜上闪过,随后隐去。
“这他妈的也是人能想出来的发动条件!”苏白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那完全不可理喻的系统设定。
他没有按照凯尔希的命令撤向Mon3tr构建的防御网后方,而是继续保持着那个极为难看的滑铲动作,光溜溜的脚掌在布满冷凝水的金属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他借着这股向前的惯性,直接迎着那颗散发着致盲红光的D-12炸弹冲了过去。
倒计时进入最后两秒。
W的瞳孔由于兴奋收缩,她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凯尔希抓紧了衣角,她的右臂因为过度紧绷而暴起青筋,已经做好了在物理冲击波扫来时硬刚的准备。
炸弹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八十厘米,炽热的高温甚至已经蒸干了它表面附着的冷雾。
苏白的身体在湿滑的地板上滑停,他的双臂猛地向前探出,在火光即将炸裂的绝对核心区域,两只手掌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合拢,做出了一个极为标准且生硬的“揉面团”动作。
【强行物理降级发动。】
时间在这一刻产生了极为严重的物理错位感。
那枚在所有人认知中即将撕裂整条承重走廊的高能指向性爆炸物,在接触到苏白双手指尖的瞬间,那急促闪烁的红光并没有发生剧烈的膨胀。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能够熔化血肉的压缩射流。
“噗叽。”
一声极为沉闷且滑稽的异响,取代了毁灭的巨响。
那枚造价高昂、包裹着高强度合金外壳的D-12炸弹,在苏白的双手合拢揉捏之下,发出了一阵湿润的黏腻变音。坚不可摧的合金圆柱体在半空中迅速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刚性,表面原本复杂的机械刻线和致命的引信装置,直接糊成了一团。
它彻底变成了一坨拳头大小、呈现出紫红混合色的、劣质的淀粉橡皮泥。
这坨软塌塌的物质顺着苏白的指缝漏了下去,砸在了金属地板上。它不仅没有爆炸,甚至因为自身过软的质地,在地面上可笑地弹跳了两下,最终像一滩化掉的冰淇淋一样摊平在那里。
刚刚还在呼啸着冷雾的喷头渐渐减弱了排放功率,走廊里重新恢复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凯尔希死死咬住的后槽牙慢慢松开。因为极端的紧张感骤然落空,她的胸口产生了一阵极不舒服的空虚感。她看着地板上那滩恶心的紫红色软泥,眉头几乎要拧在一直。
不远处的侧后方,负责全程录像的博士微微低下头。厚重兜帽下的下颌线在终端微弱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极其冷硬。
被炸开的金属墙壁破洞处,大量灰尘从通风管道的断层里持续洒落。
W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向后躲避的防护结构。她的肩膀僵持在原地,脸上的狂热笑容由于缺乏后续事实的支撑而僵在了嘴角,形成了一个滑稽的定格。
她缓缓将头探出残骸边缘,亮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走廊地面上那摊毫无威胁的烂泥,又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睡衣、依然保持着双手虚抱揉捏动作的男人。她挂在脖子上的银灰色钥匙圈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