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死扣在心门上的倒计时停住了。
机械运转的蜂鸣从深邃的意识底层传来,在走廊凝重的空气里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叮!检测到目标心率超频,台词投放准确无误。】
【‘泰拉抽象救赎计划’第一阶段连环主线任务已完成。成功规避惩罚。】
【奖励发放:指定概念级盲盒一个,已自动存入系统随身储存空间。】
宣告胜利的系统音在脑海中激荡,苏白紧缩的肺泡猛地向外扩张,他几乎要长长地抽出一口粗气。刚才紧绷的脊椎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但这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连一秒钟都没能维持住。
架在脖颈右侧的一股刺骨寒风,将他那刚刚升腾起的一点安全感冻得粉碎。
Mon3tr那粗壮的、由深绿色晶体层叠构成的利爪,不知在何时已经稳稳地搭在了苏白的颈动脉上方。只差哪怕一毫米的移动,就能轻易切断他的气管。
凯尔希死死咬着后槽牙。她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苏白肩膀的衣料里。羞恼与怒意正在这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血管中疯狂燃烧,导致她的眼瞳在灯光下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把你那不知死活的爪子拿开。”凯尔希的下颚骨紧绷,吐词异常清晰且带有实质性的杀意,“如果你还不滚开,我会让Mon3tr将你的四肢切下来缝在走廊的通风管道上。”
苏白刚要挪动光着的脚往后平移,走廊右侧的金属墙壁却在这个瞬间完成了形变。
巨大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密闭的地下三层炸开。
坚硬的合金墙板在高温和冲击波的双重作用下猛地向外凸起,接着在剧烈的金属撕裂声中轰然破碎。灼热的火光顺着炸开的大洞喷吐而出,厚重的石屑和刺鼻的复合材料焦烟瞬间填满了这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
狂暴的冲击波扫过走廊,凯尔希那宽大的白大褂下摆被气流卷起。
身为身经百战的指挥者,她几乎在大脑下达防御指令的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双手发力,凯尔希一把将还贴在她身前的苏白重重地向后推开。苏白光脚在地板上踉跄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背部结结实实地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Mon3tr放弃了对苏白的压制定点,庞大的深绿色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横在了凯尔希的正前方。它那些细长锐利的晶体层叠发出一阵密集的交错响声。腹部的激光孔隐隐透出绿光,全数锁定在火光与烟雾弥漫的残破洞口。
凯尔希迅速压低重心,双手不由自主地揪紧了衣领——那个刚刚被狠狠划过一道指痕的地方,布料依然留存着某种让人火大的触感。
在那层不断翻滚的烟雾背后,一串毫无章法却极其清脆的军靴落地声传了过来。
“嘎吱——嘎吱——”
重型靴底踩在碎裂的墙砖和合金残片上,发出干脆的碾压声。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外套的身影从废墟的豁口处一步跨了出来。
W甩了甩那一头银白色的中短发,两根标志性的暗红色呆毛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头上还沾着从通风管道里带出来的灰尘。她左手随意地拎着一把改造过的榴弹发射器,枪管朝下,右手的指间挂着一枚引信开关已经拔除一半的战术雷。
“让我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罗德岛的好东西——”
W的话音刚落,她的视线越过翻滚的灰尘,将前方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她的步伐停住了。那张原本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在短暂的两秒内经历了极易察觉的扭曲变化。
那是整合运动最出色的暗杀干部。
柳德米拉正跪在冰冷的防静电地板上。那双穿着黑色战术长手套的手,正以一个无比标准的合十姿势,死死地夹住一截用来挂吊瓶的白色塑料输液杆。她的头颅几乎要垂到胸口,双膝旁边的金属地板上还有两道长长的血肉拖擦痕迹。
而在这幅虔诚画面的另一侧,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整天板着个冰块脸的老女人凯尔希,正紧紧揪着领口,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绝对不应该出现的诡异红晕。那个穿着花哨睡衣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姿态随意。
在一阵极短的停顿后。
尖锐到极点的笑声从W的嗓子里爆发出来。她甚至因为要狂笑而单手捂住了肚子,笑声如同生锈的锯条刮擦着玻璃,在走廊的回声放大作用下变得极其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W笑得直不起腰,“柳德米拉!哦我的天啊,你真该拿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是在举行什么特殊的祈雨仪式吗?还是说,你在向一根塑料棍求婚?”
没有等任何人反应,W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手速将榴弹发射器挂在背上。她的右手快速在腰间一抹,那部一直带在身边的战术终端被她掏了出来。
她举起终端,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弑君者,指头疯狂敲击拍摄键。镜头的闪光灯由于没有关闭设置,在昏暗的走廊里接连打出刺目的白光。
“咔嚓——咔嚓——”
快门声无比密集。
W拍完了弑君者,镜头立刻调转方向,直接怼向了前方如临大敌的凯尔希和那头狰狞的Mon3tr。
“哎呀呀,这可真是今晚最大的一场戏!”W盯着屏幕,手指已经开始飞快地编辑内网上传指令,“我们的老女人管理者,罗德岛的实际掌控者,居然在战火纷飞的地下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和一个穿睡衣的小白脸偷情!我敢打赌,光是这张照片,就能在黑市上卖出三百根赤金的价格!”
在极具穿透力的嘲笑和密集的闪光灯下,跪在地上的柳德米拉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没有任何动作。双臂肌肉因为长时间对抗这种不可名状的高维强制作力,已经彻底麻木。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下嘴唇翻出一圈毫无血色的牙印,暗红色的瑞柏巴耳朵甚至有些神经性地抽搐。对于这连绵不断的刺眼光芒,她只觉得眼前的空气就是一座无底的地牢。她宁愿被卷入天灾,也不愿意听见那疯狂挑拨她自尊心底线的笑声。
凯尔希那张冷然的脸变得毫无表情。她将左手放开衣领,指着站在墙洞边缘的W。
“你可以停下你那些愚蠢的举动了。”凯尔希的语气沉淀到了冰点,“W,你应该待在你的底层禁闭室里等死,而不是爬出管道,跑到这种地方来制造毫无价值的噪音。”
W将上传进度条确认满格,满意地吹了一声口哨。她慢吞吞地将终端塞回外套内侧的口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等死?别开玩笑了,老女人。”W眼中的狂热彻底燃烧起来,她伸出右手,从右侧腰间那个深棕色的长方形小包里,摸出了一颗外观呈圆柱形、外壳带着细密刻线,顶部有一盏紫色呼吸灯正在起伏明灭的特制炸弹。“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顺着你们这里那见鬼的排风系统摸过来的。既然撞见了这么有趣的场面,不扔点礼花庆祝一下,那简直是对不起我这趟惊险的旅行。”
她将那枚炸弹放在手掌心,灵活地将其挑落到指尖旋转。紫色的光晕随着炸弹的翻转,在凯尔希和苏白的脸上扫过。
“准备好变成碎片了吗?尤其是你——”W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恶狠狠地盯在苏白身上,“那个穿得像个马戏团小丑一样的男人。”
站在防御圈后方、距离阿米娅不到两米的博士,终于从记录设备中抬起了头。
那顶宽大的兜帽依旧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前额,她没有做出任何战斗的预备姿势。博士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扫了一眼W手指间的那团紫色光源。
“那是D-12型高能指向性爆破物。装药采用了压缩处理过的活光源石碎片聚合物。”博士的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无趣的战报,“在超过一定容积的开放空间,它是极佳的反装甲手段。但在这里,这种狭窄且结构受损的地下通道,爆炸产生的压缩射流会引发整个天花板的连锁坍塌。”
博士将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在刚刚掏出的战术终端上划动了一下。走廊天花板顶端的四处隔板发出轻微的机械锁舌脱落声,自动灭火与泄压系统的应急喷头开始缓缓探出。
“W,对于一个合格的雇佣兵来说,最基本的素养是不在撤退路线上丢出超过承载极限的杀伤性武器。你打算让这层楼的所有人为你这短暂的狂欢陪葬,最后包括你自己。”
W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眶里的金色竖瞳满是疯癫的戾气。她看了一眼博士,满脸鄙夷。
“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说教的姿态,恶灵。”W右手猛地停止了转动,大拇指牢牢地按在了那枚紫色炸弹的机械保险盖上,大拇指的下压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紫色的呼吸灯在瞬间转为急促的赤红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