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娜注视夜枭脖间那道所谓的“疤”,确切说是结痂的伤口,只有一节小拇指那么长,浅浅的,如果窗帘没被划破,昏暗中都看不清楚。
她无语凝噎,自己再晚两天来,它要愈合如初了吧?
这种伤口顶天算擦伤,先前那把剑上的鲜血之主另有其人,会是谁呢?
在窗帘后监听,这种风格,估计是大王子的暗卫吧……
夜枭见莉丝娜满脸“就这?”
他收拾好衣领,淡淡道:“看来比起我,你更关心四王子殿下的安危。”
不,我更担心被你砍了一剑的暗卫。
地板上除了那几滴血,没有其它痕迹,不像是命案现场。
莉丝娜确实不担心斯戴欧,夜枭作为黑市规则的创立者,既要遵守埃勒门律法,又要遵守黑市规则。
对贵族而言,现在的暮晨街相当安全,这也是埃勒门默许黑市存在的基础。
“不,我暂时不想关心他。”
“真无情。”
居然由夜枭说这话。
“这也是你的幽默?”
那男人点点头。
“你……我们来谈谈正事吧,魔晶交易还是老样子,你所有的库存我都要了,运到达的工坊。”
“没问题,大约价值五千金币,如果你用圣银币交易,抹个零,只需三百枚。”
莉丝娜被长袍遮掩的腰间挂着七个布袋,每个袋子里装有50枚圣银币。
“这一批数量不多啊,你们减少了开采量?”
“嗯,黄金山脉主峰的溶洞里发现了魔晶矿,与圣莉露娅有属地纠纷,圣理国的匠人工会决定优先开采那里的魔晶,不管以后属于谁,先趁着有狮鹫亲王驻守捞一笔。”
“他又要打仗?”
“谁知道呢,这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莉丝娜瞥一眼对方,有些惊讶道:“什么时候从你嘴里能说出这种话了。”
“连夜看文件的日子,这些句式已经把我夺舍了。”
……
等待夜枭拟定交易契约的时间,莉丝娜不再讲哪怕一句话,她曾经认识的夜枭,和眼前的家伙真是同一个人吗?
“这份契约誊本给你,检查下有无问题。”
莉丝娜接过契约,象征性翻看,夜枭规规矩矩,与王室交易,就算他有小心思也不会在契约上搞事,不过,这份誊本让她意识到其它问题。
“对了,骑士册封的契约誊本呢?我作为领主理应也有一份吧?”
通常来说,具有法律效应的契约会准备两份誊本,由契约双方保管,正本则由法律制定方,即王宫档案室收纳。
夜枭轻捏鼻梁,用力闭上眼,“我也很头疼”的样子道:
“四王子殿下以您兄长的身份代为保管了,请您自行解决。”
莉丝娜的监护人又不是四王子,他的行动不合法规,但法律本就是王室自家制定的,斯戴欧违法就像一个孩子在叛逆期,不谋反没人能用法律制裁他。
“行吧。”
莉丝娜自己都在违法制作魔导器,凭这些年的魔晶交易量,够她在监牢里蹲一辈子,享受完便利,她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那么,若无疑问,请交付金币或圣银币达成契约吧。”夜枭转移话题。
“唉,给,这里有320圣银。”莉丝娜解下腰间6个袋子,到第7个只数出20圣银,“你不用抹零了,多赚的就当是辛苦费。”
夜枭狐疑道:“二十圣银远不够让我卖命,还有,不抹零的价格为330圣银。”
“什么嘛,夜枭你还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非要我说出来,那20圣银不用写进契约吗?”
莉丝娜笑容勉强,她也知道自己言语不大正常。
“哦。”夜枭将那20枚圣银币装入口袋,“所以,你有什么事故?”
莉丝娜抿着嘴,浅色唇瓣微动。
唉,被看穿了。
“嗯,事情得从两小时前说起……”
“咕噜噜~”的声音扰乱莉丝娜思绪,剧烈的饥饿感提醒她该吃饭了。
目光落在手中还剩一半清水的玻璃杯,沿着夜枭将它递来的路径投去视线,莉丝娜看见一块盛在盘子里的蛋糕——刚入座她就注意到了。
说是蛋糕,它并不华丽,类似奶油的白酱包裹住内层松软面包,除了奶油与面包别无第三者,但已经能勾动莉丝娜口水。
“莫瑞娅今早送来的,我不习惯松软的食物,没试过毒。”他顿了顿,“你想吃,再多签一份免责契约吧。”
花费整整5秒,莉丝娜才通过眼神确认,他是在开莫瑞娅的玩笑——干掉夜枭,莫瑞娅就是新首领了,她有动机在蛋糕里下毒。
“不必,我不客气了。”
轻轻摇头,莉丝娜习惯性双手合十“赞恩”一声,将蛋糕端至近前,刀叉连贯分割,相当有效率地送入口中。
“对了,六公主殿下,这块蛋糕裹着的‘奶油’是一种全新的炼金产物,目前无法复现,收您100圣银。”
“夜枭,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在开玩笑。”
“咳。”进食效率太高,莉丝娜措不及防被呛到,想掏手帕擦拭嘴角,想起来它递给大王子了,只能用袖子擦擦。
原来后面这句才是玩笑话么……
莉丝娜垫饱肚子,吃蛋糕时脑中已经复盘过当下情况。
首先她要跟夜枭分享主教的情报,让对方提供保护。
接着提出假主教拖延莉丝娜,可能是为了妨碍她完成比埃尔的委托——对方漠视暮晨街规则。
比埃尔兄妹作为“负债者”,虽然被黑市限制人身自由,但基本生命安全还是会被保障的。
最后“人才市场”作为莉丝娜推动的项目,理应由她去解决问题,只让夜枭提供一些便利即可……
打好腹稿,莉丝娜正欲开口,“噌”的一声,夜枭再次拔剑。
窗帘被风吹起,窗户大开,显然有什么人刚从那里离去。
“殿下,看来我得去解决两个小麻烦。”
“呃,你先……”
话音未落,夜枭已经窜到窗户边,抬腿登上窗台,探出头锁定逃跑者的路线,回头朝莉丝娜道:
“你想要行方便,带上抽屉里的胸针即可,委托的事玛丽同我说过了。”
好,之前的复盘都是废话,直接去见比埃尔吧。
莉丝娜很快接受现实,她将目光投向门扉,发现另一个问题。
“我是想问,门被锁上了,我怎么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