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现在是法制社会,宁白虽然觉得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他也做好了,一旦遇到危险就打电话报警的准备。
“也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宁白是不敢贸然打电话的,这种电话打出去,然后跟警察怎么解释,说自己提前预知未来,是系统告诉自己的?
那真的会被当成神经病对待的。
时间来到午夜十二点,幸福小学。
幸福小学的铁门早就锈蚀断裂,半扇歪倒在杂草丛生的水泥地上,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扯开的伤口。
门楣上“幸福”二字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铁锈淋漓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我说……就到这儿吧?”
说话的是林雅,她紧紧抓着闺蜜苏曼的胳膊,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地方太瘆得慌了,我刚才好像听见……听见有小孩哭。”
“怕什么!咱们来都来了。”
苏曼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面子,拍了拍林雅的手背。“再说了,不是还有阿泽和大鹏吗?”
队伍最前面的陈默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紧紧攥着一盏小小的电子莲花灯。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那是长期被噩梦折磨的痕迹。
苏曼看着陈默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也是暗暗嘀咕,这陈默,胆子这么小还来做灵异主播,真是想不通。
“对吧,阿泽,大鹏。”
“那是,也就陈默这么胆小。”
“哈哈哈,上次我看他直播,手机铃声响了,还把他吓了一跳,直接把手机摔地上,后面去修手机,还被坑了一千块钱。”
“我也看了那个视频,笑死了。”
阿泽和大鹏两个人毫不客气地嘲讽,陈默就司机说的那个主播,就连跑滴滴的司机都知道,可见陈默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了。
“我那是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陈默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对着手机镜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家人们,我们现在就在传说中的幸福小学门口。我上次就一个人过来,今天正好,我几个老同学都在,我们有五个人,这一次主播一定不会被吓到了!”
手机屏幕上,弹幕飞速滚动:
【这就是那个陈大胆组的局?】
【大胆,怎么敢直言主播名讳,主播吓尿裤子了你给主播洗吗。】
【林雅女神别怕,哥哥在,一会儿哥哥就给你打赏。】
【主播主播,能不能让我看看美女,主播你一边去。】
【……】
林雅也是一个小主播,但一直不温不火,都是靠着“大哥”们,她才能够勉强维持自己的“体面”生活,这一次跟陈默一起来探险,其实就是来蹭热度的。
“行行行,我给你们看美女!”
陈默让开来,不再挡着镜头。
五个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枯枝败叶,走进了教学楼。
一边走,陈默一边把“幸福小学”的事情都说出来。
“十年前幸福小学还没有关闭,小学靠近铁路,那个时候时不时就会听到一些家长说,谁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被火车撞死了,压死了。
尸骨无存,惨烈的很。”
“而且十年前,晚上还会有火车经过,那风声,呜呜呜的,要是仔细听,还能听到小孩的哭声……”
“我跟你们说,我上次绝对是撞鬼了,真的,不是我陈默胆小。”
【陈大胆这还是有备而来啊!】
【待会儿真撞鬼了,你别吓死在我手机上……】
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面裂成了蛛网状。
陈默走到镜子前,按照网上查到的“招魂仪式”,将煤油灯放在镜子下方,又从背包里掏出几样小女孩喜欢的糖果和玩具。
“陈默,你这仪式靠谱吗?”
阿泽凑过来,嫌弃地瞥了眼那些廉价的糖果,满脸不屑。
“就这玩意儿能招来鬼?我看招来老鼠还差不多。”
大鹏也在一旁嗤笑,语气满是嘲讽:“就是,你这胆子,也就配招招苍蝇。要我说,咱们直接去天台,那地方才是传说中死人最多的,刺激多了。”
“而且,招魂不是要喊名字吗?得喊这里死去的人的名字才行。”林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
苏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林雅还懂这些招魂的讲究,心里暗暗觉得她是为了直播效果故意装的。
林雅却像是没察觉苏曼的目光,转头看向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故意说道:“陈默,要不你试试看,叫一下陈瑶的名字,或许,她真的会回来看你呢?”
这句话一出口,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阿泽和大鹏,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出声制止:“小雅!”
“小雅,你怎么能在陈默面前说这种话,太过分了!”
陈瑶,是陈默去世十多年的妹妹,当年就是在幸福小学旁的铁轨上,被火车碾压身亡,这是陈默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他们这群老同学都心知肚明的忌讳。
陈默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了几道血痕。
阿泽和大鹏对视一眼,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屑。
他们从小就认识陈默,知道他性格懦弱,哪怕学习成绩一直拔尖,也是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如今长大了,还是一点没变,被人揭了伤疤,也只会忍气吞声。
“行吧行吧,听你的,就按你说的来。”
阿泽和大鹏敷衍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一定要想办法让陈默出丑,借着他的糗事,把直播间热度炒上去。
就这样,五个人围坐在镜子前,按照陈默的要求,闭上双眼,开始默念陈瑶的名字。
“一定不要睁开眼睛,不然不仅招魂失败,还可能招来恶鬼,大家坚持五分钟,我定了闹钟。”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营造的肃穆,还特意按下了手机闹钟,确保时间精准。
“知道了!”其余四人随口应着,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可没过十多秒,阿泽和大鹏就偷偷睁开了眼睛,压根没把陈默的话放在心上。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在封闭的走廊里卷起,吹得人后颈发凉,阿泽吓得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才看清,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张破旧的A4纸,被风吹到了他们脚边。
纸上印着一张模糊却看着帅气的男人照片,下面还印着一行离谱的小广告:死人复活,温馨公寓小区3栋502,联系电话178……
看到这行字,阿泽差点笑出声,心里暗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太地狱搞笑了。
他赶紧捅了捅旁边的大鹏,用眼神示意他看地上的纸,大鹏瞥了一眼,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强忍着笑意,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终于,闹钟铃声响起,五个人陆续睁开眼睛,可周围安安静静,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我就说不行吧,你这仪式太糊弄人了。”
阿泽立刻嚷嚷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A4纸,晃了晃,对着直播镜头起哄。
“陈默,要不你试试打这个电话?死人复活,多有意思,万一真把你妹妹招回来了呢?”
“就是,打一个试试,这可比你的招魂仪式有节目效果多了。”大鹏跟着附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是哪来的?”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A4纸上,原本眼底的怯懦与憔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意刺骨。
这么多年了,他忍了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可这些人,害死了他的妹妹,不仅毫无愧疚,如今还拿着他妹妹的性命开玩笑,毫无悔改之心。
该死,这群人,全都该死。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陈默的变化,全都沉浸在起哄的氛围里,只顾着怂恿他打电话。
“别管这纸哪来的,打一个试试,万一真有奇迹呢?”
“要是没活过来,那就是本来就死了呗,也没什么损失。”
阿泽和大鹏一唱一和,语气轻佻,满是戏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陈默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的血痕隐隐作痛,可他脸上却再次露出了以往那种怯懦的笑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任人嘲讽的胆小主播:“那……那我试试,就当给家人们搞节目效果了。”
他没有发作,因为所有的布局都已就绪,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既然他们还想嘲笑,那他就再配合最后一次,让他们在恐惧来临前,再得意片刻。
说完,陈默转过身,正对着直播镜头,按下了那串离谱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手机听筒里,忙音一遍遍响起,始终无人接听。
众人渐渐失去耐心,弹幕也开始刷起调侃的言论,就在这时,放在镜子下方的煤油灯,被那阵阴冷的风吹得火苗猛地一晃,昏黄的光瞬间变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陈默的耳边,清晰地传来一声淡淡的、诡异的声响。
“我,来了……”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舌头被硬生生扯断后,只用气管发出的声音,含混又凄厉,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直直钻进耳朵里。
“啊!!”
陈默像是被这声音狠狠吓到,脸色骤白,浑身剧烈一颤,手一抖,手机直接被狠狠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