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子转移的倒计时还有三个小时。
迦勒底的第03号整备室内,柔和的白炽灯光在银色的金属墙面上反射出一种冷冽的质感。齐斌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特制的麂皮,仔细地擦拭着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无理之刃”。
铁棍在灯光下并没有反光,它像是一个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洞,沉静且深邃。
“还在担心那个‘逻辑坏疽’吗,前辈?”
玛修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换上了全新的灵基外骨骼铠甲。由于齐斌之前的魔力灌注,这套原本偏向淡紫色的铠甲,此刻在边缘处隐约流转着一层如水银般的灰色光泽。那种光泽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术属性,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稳固感。
“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期待。”
齐斌放下麂皮,转过头看着玛修。
此时的玛修,比起在奥尔良时少了一份青涩,多了一份如利刃出鞘般的英气。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齐斌身上时,那股英气又瞬间融化成了如水般的温柔。
玛修走到齐斌身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礼貌的距离,而是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腿边,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膝盖上。
“前辈,我的身体……依然很沉。”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诉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那种沉重感,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漂浮在历史书页里的影子。我能感觉到血液在流动,感觉到肺部在扩张,甚至能感觉到……前辈你心跳的频率。”
齐斌伸出手,指尖划过玛修温热的脸颊。
由于“实体化”的进度加快,玛修的皮肤触感已经完美得趋乎妖孽。那是一种带着惊人弹性和温度的真实感,完全模糊了英灵与人类的界限。
“如果这种重力让你感到痛苦,那就分给我一半。”
齐斌反手握住了玛修的小手。
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在那一瞬间,齐斌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逻辑代码”再次开始疯狂跳动。一股灰色的波纹顺着两人的掌心交汇处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物理常数进行了微小的修正。
玛修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那种原本让她感到压抑的“真实之重”,在齐斌的干预下,变成了一种踏实且温暖的支撑。
“看来,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美杜莎那优雅且带着一丝促狭的声音在整备室的角落响起。
她依然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脚踝。她没有戴眼罩,那双闪烁着紫水晶光芒的魔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斌和玛修相握的手。
“Rider,你这种神出鬼没的,早晚会让我的心脏出问题。”
齐斌并没有松开玛修的手,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Master,对于一名曾经潜伏在阴影中的戈尔工来说,‘神出鬼没’可是夸奖。”
美杜莎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到两人面前。
她俯下身,长发垂落在齐斌的肩膀上,带起一股混合了曼陀罗花与深渊气息的幽香。她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齐斌令咒上的灰色符文。
“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美杜莎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窗外那片虚空。
“在那片被称为‘人理定础’的废墟里,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视线’正在汇聚。Master,您在奥尔良改写的因果,已经让某些沉睡在虚空缝隙里的老家伙们……睁开了眼。”
齐斌的心头微微一凛。
“你是说,我已经被盯上了?”
“不仅仅是盯上。”
美杜莎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齐斌的额头。
“在神代的逻辑里,任何试图打破‘既定结局’的存在,都会被视为‘恶神’。而在这个人理烧毁的时代,您这种能够强行修补逻辑的行为,对于那些想要毁灭世界的家伙来说,是剧毒;但对于那些想要维持秩序的家伙来说,同样是……不安定因素。”
美杜莎的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心那些在阴影中向你示好的‘正义’,Master。有些时候,秩序本身比混乱更加冷酷。”
齐斌沉默了。
他想起罗曼医生那枚闪烁的戒指,想起达芬奇那深邃的眼神。在这个看似团结一心拯救人理的迦勒底,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他这个“变数”?
“喂,你们这群家伙,要把孤晾在那里多久?”
整备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黑呆拎着一把看起来像是从模拟室顺手牵羊出来的重剑,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
她的睡裙已经换成了那一身充满威严的黑色铠甲,披风在身后微微晃动,带起一阵冷风。
“王大人,距离出发还有三个小时,你这种‘全副武装’的姿态,是打算先在迦勒底搞一次内部肃清吗?”
齐斌挑了挑眉毛。
“肃清?”
黑呆冷哼一声,将重剑狠狠地往地上一插。
砰!
坚固的复合地板被她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坑。
“我是来拿我的‘预付款’的。下一场战斗在海上,我不希望在面对那些恶心的海怪时,还要分心去思考我的御主会不会因为魔力枯竭而变成一滩烂泥。”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齐斌面前,粗暴地拨开了碍事的美杜莎,然后一把拽住了齐斌的领口,将他的脸强行拉到了自己面前。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占有欲。
“听着,庶民。无论那个女妖说了什么,无论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隐瞒什么,你的命是属于我的。如果你敢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随随便便死掉,我就把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烧成焦炭。”
齐斌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却又冰冷的脸,嗅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淡淡焦糖味和冷铁气息的味道。
“王大人,你这种告白方式……真的很‘呆毛’。”
齐斌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黑呆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大胆!”
黑呆瞪大了眼睛,但预想中的圣剑并没有砍下来。
相反,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红晕。她猛地松开齐斌的领口,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总之……晚饭我要吃双份的特制汉堡。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可以考虑让你……让你帮我修剪一下头发。”
说完这句话,黑呆像是逃命一般,化作一道黑色灵子消失在了原地。
“呵呵,看来我们的骑士王大人,也陷入了某种名为‘恋爱’的死循环呢。”
美杜莎掩嘴轻笑,眼中的调侃之意不言而喻。
玛修则有些无奈地看着黑呆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总觉得竞争对手又变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