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信带着桔梗来到某处河畔后,轻轻将桔梗靠放在树干上。
他清楚地看到了桔梗左肩膀处那一道被犬夜叉砍出的伤痕。伤口浮夸可怖,但上面却没有任何的血色狰狞,而是如陶瓷般支离破碎,落下些许碎瓷屑。
渡边信蓦地想起了在梦境中第一次遇到桔梗时,她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本来不会流血。」
“……”
从前之语恍若昨日,渡边信这才清晰地对桔梗这副由墓土与骨灰烧制而成的身体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冰冷,不能进食,不会流血,也无法拥有人的安眠,更不能做梦,不属于妖和人的任何一种,就算心再怎么开心和难过也不会充满生机的跳动。
渡边试着站在桔梗的角度感受这副躯体,可是却连呼吸都感到难过。
“……”
渡边看着桔梗虚弱痛苦的面庞,想替她包扎,治疗她的伤口,可是他完全没有这种经验,也不晓得桔梗的躯体用普通手段能否治好。
但无动于衷是绝不可能的,渡边想到这个世界有和尚,有法师,还有那些和桔梗一样的巫女,再不济也有某些拥有特异功能的妖怪,于是渡边对桔梗轻着声音,用足以让对方放心的温度说道:
“别害怕,你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会找人,会找到最近的寺庙、城池,会找到能治好人的妖怪,总之,一定有可以治疗你的方法。”
正当渡边低下身子打算抱起桔梗行动时,桔梗慢慢抬起手拉住了他的袖口,低声说道:“我没事,这点伤势,我自己完全可以治好的……”
这点伤势?渡边心梗了一下,问她:“真的?”
“嗯……”
“那你可别骗我。”
“……不会骗你的。”
渡边信勉强放下心来,但他眼睛时刻紧盯桔梗,害怕她只是在逞强。
桔梗把手放在伤口处,手中涌出灵力,渡边信看到那些灵力在桔梗的伤口处缓缓流淌,修复着桔梗破碎的身体,等到渡边再次看向桔梗的面庞时,发现她已然合上双眼,陷入沉眠。
此刻夜色正浓,月亮被乌云笼罩。
渡边信靠坐在树前,为桔梗把守望风,提防着周围随时可能出现袭击的妖怪,同时时刻观察着桔梗的情况。
一旦情况恶化,渡边就立刻带她走。
时间缓慢的忐忑而过,但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桔梗的面色终于不再苍白,反而变得红润而有光泽。
见此一幕,渡边不由长舒一口气,感觉卸下了某种重担,可与此同时,一股疲惫感又突兀袭来。
渡边信看着桔梗阖着眼睛安然熟睡的样子,也有些想睡觉了,于是他闭上眼睛打算小眯一会儿,但他注意力仍时刻紧绷。
没过多久,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过于明显的视线,于是他立刻睁开眼睛,发现桔梗不知何时醒来,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
渡边很欣喜,“桔梗你好了。”
“嗯,已经好了。”还没等渡边问话,桔梗又道:“不骗你。”
渡边哑然失笑,收回这个问题,但他注意到桔梗仍在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困惑,“怎么了?”
桔梗问:“你很想睡觉?”
“呃,其实没那么瞌睡。”
桔梗看了一眼天空,道:“马上要入夜了,我来替你守夜,你放心睡觉便可。”
“不用,你刚恢复,应该你来睡……”
“请闭眼。”桔梗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但无端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错觉。
渡边只得乖乖闭眼。
“到这边来。”桔梗又说。
渡边信睁开眼睛,发现桔梗让他坐过去,于是渡边挪着屁股来到桔梗旁边,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靠在树上,再次闭上眼睛。
闭上眼,渡边信似乎还能桔梗那双眼眸的注视,于是渡边想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桔梗是不是正对自己的耳朵好奇,她会不会正在想一些事情呢,可是想着想着,渡边便沉沉睡去。
渡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而且睡得很舒服。
他睁开眼,发现现在还是夜晚。
身边没有桔梗,但渡边很快找到了桔梗。
他向前看去,看到桔梗正坐在河畔,望着天空似乎在痴痴发呆。渡边也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一道灿烂多姿的银河桥正横跨夜空,满天繁星,莹莹点缀夜幕苍穹。
虽然现在不是七夕,但渡边不由想到牛郎织女的故事,想到神话故事里的那座喜鹊桥。尽管不是同一座桥,可是同样的美丽,美的似乎幸福就藏匿其中。
所以……桔梗也为星汉灿烂而浮想联翩吗?
这么想着,渡边再次低头,他没有出声,而是靠在树下的阴影处静静地盯着桔梗,他很好奇桔梗会待在那多久。
但渡边想法刚落,桔梗就出声询问道:“渡边,醒了吗?”
“……呃,你怎么知道?”渡边感到错愕。
桔梗转过头对他柔和微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
渡边信立刻坐了过去。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眼前是小溪,抬头是星河,晚风带来的林木和泥土潮湿的气息使渡边两鬓生凉,他感到心情愉悦,甚至想轻声哼出来,但渡边终究没舍得打破这片安静。
这夏夜奇妙的安静像潮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全身,渡边想桔梗大概也是一样的,于是他在数了几颗星星之后,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悄然飘向桔梗的眼眸。
他想知道桔梗是不是也在和自己一样数星星,如果是,能不能从桔梗的眼睛里看到星星,能看到几颗,亮不亮?
可他眼珠子刚一挪过去,还没碰上呢,便发现桔梗的眼睛也似有所觉般悠然转了过来。
偷看被发现了。
渡边感到尴尬,于是他立刻转动眼睛,假装自己刚才只是眼睛疼了在转眼珠子而已。
桔梗忽然扑哧地笑了。
渡边假装没听见。
桔梗只笑了很小一会儿,便停了下来,问渡边:“你为什么会和阿篱出现在那里呢?”
渡边怔了一下,立刻板着表情,认真道:“是阿篱把我撞下去的。”
“当真?”
渡边理直气壮,“当真!”
因为的确是阿篱把他撞下去的!
“你在骗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表情很僵硬,尾巴在乱甩?”
“呃——有吗?”
“有的,”桔梗道:“你说谎时表情好猜的很。”
“……”
完了,自己的计划好像失败了。渡边思考,有没有另一种可以将功补过,又不显得那么丢人的说辞?
“……其实我迷路了……啊不,其实我是追着妖怪去的,然后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那里……对!就是你身边的那些像虫子一样的妖怪!”
渡边指着忽然出现在桔梗身边,趴在她手指上的虫子道。
可是你明明早就知道那些死魂虫是我的了……桔梗看着渡边眼神游弋,闪闪烁烁的样子,再一次觉得这只渡边小白当真有些傻气。
“它叫死魂虫,是很温柔的动物。”
“原来是叫死魂虫吗,确实是很温柔的动物。”
渡边伸手招呼着死魂虫过来,死魂虫像是受到了吸引,然后三两只跳到渡边的脑袋上,开始雕他的耳朵,挠他的头发,这让渡边感到很痒。
看着这一幕,桔梗有些讶异,但她见怪不怪了,只当这是渡边的秘密。
但不管怎样,桔梗与渡边终究是在第二次分别之后,又再次重逢。
桔梗又抬头看着夜空,说道:“我要走了。”
听到这话,渡边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是的,桔梗本来就是要一个人行走的,只不过他一直缠着对方,渡边想,这样的自己倒也挺可怜和可恶的。
但桔梗忽又转过头,对着发呆的渡边说:“但我身体还有些虚弱,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渡边一愣,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他嘴上确实立刻道:“有的,姐,我很闲,时间多的很!”
桔梗笑了笑,站起身来。“那就走吧,我想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渡边信紧跟其后站了起来,“没问题,不过,我们要去哪呢?”
桔梗拿起弓箭看向远方,语气飘忽摇曳。
“枫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