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利刃径直向桔梗劈来,可桔梗没有避闪,也没有作任何防御手段,而是用身体硬生挨下了这一刀。
獠牙撕碎身体,留下一道从肩部狰狞而下的伤口,桔梗瞬间蹙紧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踉跄着步子,身形摇摇晃晃地艰难朝后退去,可是没退几步,便双腿乏力陡然跪了下去。
于是桔梗用弓箭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
可就是这样的桔梗,却笑了。
是的,她笑了。
犬夜叉看到桔梗像是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冲着自己笑,发自内心的笑,畅快的笑。
“很好,犬夜叉……”
“你终于肯动手了……呵……!”
——这究竟是什么啊!……我伤了你,你凭什么笑得出来啊!?
犬夜叉觉得桔梗有些疯了,他感到害怕,因为他竟完全不能理解桔梗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忙看向阿篱,却见阿篱愣了一下,然后频频眨眼,不间断地摸着自己,语气惊愕!
“——咦,我没事哎!”
“…你没事!”
阿篱再一次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感觉,然后反复摸向自己刚才被桔梗的箭矢射向的位置,可是上面既没有疼痛,也不存在伤口,就连箭矢残留的灵力也一点都不剩,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而现在,幻觉坍塌了。
确认自己的确没事后,阿篱惊喜地朝犬夜叉大叫:“犬夜叉,我真的没事欸!”说着,她又连身转了两圈,又道:“而且,我也能动弹了!”
看着阿篱安然无恙的样子,犬夜叉瞬间醒悟过来,他面色剧变,立刻看向桔梗。
桔梗垂着头,靠着弓身努力支撑起身子,可身体却在时刻不停地摇晃,轻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上。死魂虫舔舐她的肌肤与发丝,树梢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半边身子。
犬夜叉忽然想起了遥远的曾经,桔梗曾对自己说过的一件事——
破魔之力对于人类没有伤害作用!
所以说,桔梗给出的非A即B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心中对桔梗所有的埋怨、不满、愤怒全都统统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大雨狠狠浇头一般,犬夜叉感到茫然无措。看着桔梗苍白凄楚的面庞,他手止不住地颤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桔梗刚恢复记忆,便立刻浑身染血的凄厉模样。
犬夜叉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如悬深渊,他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天大的错事,而且再也挽回不了。
“桔梗,你……”
他想道歉,想询问桔梗是否还好,还想问桔梗为什么不立刻避开,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要让自己伤害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绑架阿篱……
可是所有的这些问题都说不出口,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坚硬的、难以扼碎的东西死死堵住似的,犬夜叉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他想上前一步,走过去搀扶住桔梗,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休息,然后立刻带她离开这里,去找人,找枫姥姥治疗伤口。
可他刚迈出一步,忽然心中警铃大作,汗毛乍起!
妖怪!
可恶,为什么偏偏会在这时候!
犬夜叉侧眸看去,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犬夜叉的身边,然后带着最沉默的敌意向其抽刀横劈,犬夜叉立刻反转铁碎牙侧身格挡!
铮——!
细刀月芒与巨大獠牙之间猛然相撞,发出清脆悠长的武器争鸣声!
两人气力相当,陷入僵持。
犬夜叉沉声呵气,加大手中力气。
“喝——!”
眼看铁碎牙即将压倒对方,可是那人却借着这股力气扭转刀刃,同时运转自身妖力,他的周遭顷刻间出现如龙卷风一样螺旋式上升的多道斩击。
犬夜叉立刻后退,避开这些斩击,可斩击周围附带着的不规则月牙式细小锋刃却割伤了犬夜叉的臂膀。
远离那人后,犬夜叉这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银发狐耳,金色兽瞳!
他站在桔梗身前,持刀而立,并冰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是谁!滚开,我没心情和你战斗!”犬夜叉隐约知道对方的身份。
渡边并不回答,而是以能让对方充分明白自己敌意的动作缓缓举剑,然后再度挥出两道月牙斩击!
珠华弄月!
斩击裹挟月刃,无情地朝犬夜叉袭去。攻击虽然并不致命,但那些细小的刀刃却有些棘手,犬夜叉此刻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正在被持续蚕食攻击着!
可桔梗就在对方身后,犬夜叉正打算正面抵抗那些斩击,可阿篱却在旁边急忙喊道:“犬夜叉,他不是敌人,他是桔梗的朋友!你们两个不要再打啦!”
于是犬夜叉躲开。
可渡边仍沉默挥剑,直到犬夜叉撤退到离桔梗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停止攻击,继而转身,朝桔梗走去。
来到桔梗身前,看着面色虚弱痛苦的桔梗,渡边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桔梗此刻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勉强抬头,看着渡边攻击犬夜叉的行为,抿了抿唇却没有就此说什么,只是苍白无力地道:
“你说过,不会的……”
“是的,”桔梗话还未毕,渡边信就说:“但刚才的约定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另外一桩事情。”
桔梗注意到这是渡边在自己面前从未表现出来过的样子。表情冷静,有些陌生。于是她只道一句“你有分寸便可”,便略低了些头,不再言语。
渡边信细细看去,发现桔梗已然阖上双眼,可身体仍旧靠着那把毫无分量的弓箭,就像找不到依靠一般,随时会朝着身旁倒下一般。
渡边信莫名生出一种很想把这把弓箭扬了的冲动,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欠身蹲下,接过弓箭,动作小心地搀扶住桔梗,使她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桔梗像是睡过去了一般,没有反抗。
忽然间,渡边信听到某种细微窸窣的声音,他注意到桔梗双唇略微翕张,似乎在说什么,于是渡边立刻将脑袋贴了过去,只听见她声音微不可闻地喃喃道:
“……带我走……”
“好。”
于是渡边信立刻轻着动作抱起桔梗,打算离开这里。
可犬夜叉似乎想阻止他带走桔梗,不停地在身后大声叫唤着“可恶!”“站住!”“放下桔梗!”“妖怪!”
渡边信原本并不想搭理他,而是想直接带着桔梗离开这里,但犬夜叉的声音过于嘈杂琐碎,于是渡边转头冷眼瞥他一眼。但看到他仍大喊大叫的模样,渡边不由心底顿生怒火,感觉自己从某种时刻一直压制的东西再也压制不住,不说不行。
他努力压下这种情绪,可是却没压下这种念头,他停顿着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犬夜叉不含情绪但却无比冷漠地说道:
“桔梗想离开这里,所以我要带她走。”
顿了一下后,他继续道:“我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并不特别感兴趣,但作为第三者,作为本应是的局外人,我依旧要对你说:
离开桔梗,她并不想看到你。”
“虽然我说话不想过于绝对,但某些东西断掉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没了就是没了,现在的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资格了。
另外,你大喊大叫的样子真的很讨厌。”
说罢,渡边忽地呵声冷笑一下,在犬夜叉看来,这笑容极为讽刺与轻蔑。
可是……
“你又懂得了什么呢!你凭什么如此对我说话!”——犬夜叉好想这样咆哮大叫,可是他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狐妖带着桔梗离开这里,心里又莫名想到晴海说的话,不由心生颓然与无力。
渡边和桔梗走了以后,原地只留下了犬夜叉和阿篱两个人。
犬夜叉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看着犬夜叉怔神发愣,怅然若失的样子,阿篱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犬夜叉,桔梗小姐是绝对、绝对不会出事的!”
犬夜叉不说话,看都不看阿篱一眼。
阿篱抿了抿唇,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又低声嗫嚅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又过了好长时间,犬夜叉才摇头。
“不怪你,都是我的错,阿篱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我才对……”
阿篱望着犬夜叉的模样,愣住了,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森林里忽然有些冷了,阿篱现在好想找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如果可以,她现在真的好想回到家里蒙上被子,然后谁也不见地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