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还剩最后三个时辰。
珊瑚礁海域,月光洒落,将海面映得银白一片。百毒老祖负手立于一座珊瑚礁顶端,绿焰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将周围的礁石映得惨绿。他身旁,白露三人被灵力锁链禁锢,动弹不得,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
“三天快到了。”百毒老祖抬头望了一眼月色,嘴角噙着笑意,“你们那位洛师姐,怕是不会来了。”
白露咬紧牙关,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洛师姐若来,便是自投罗网;若不来……
“也罢,”百毒老祖伸了个懒腰,语气轻佻,“等过了时辰,老夫便带你们三个回去交差。虽比不得洛秋水,但冰派首席加两名金丹长老——云娆大人那边,也算交代得过去了。”
白露心中一沉,面色又白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时——
她袖中的传音符忽然亮了。
白露一怔,连忙注入灵力。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中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百毒老祖,你开价吧。”
是洛秋水。
百毒老祖眼睛一亮,旋即又皱起眉头——这丫头,竟真敢来?
“洛仙子好胆色。”他呵呵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不过,开价?老夫不要灵石,不要丹药,只要一样东西——你自己。”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来了,你放人?”
“自然。”百毒老祖答得爽快,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老夫对这几个冰碴子没兴趣。只要你来,她们走。”
又一阵沉默。
洛秋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一炷香。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百毒老祖嗤笑一声:“一炷香?小美人,你当老夫傻?一炷香的功夫,够她们跑出几百里了。”
“几百里?”洛秋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元婴修士追杀几个金丹,几百里和几十里,有区别吗?”
百毒老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他笑得畅快,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一炷香就一炷香。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袖袍一挥,白露三人身上的灵力锁链应声而碎。
“你们可以走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盯着海面,仿佛在寻找那道蓝色身影的踪迹,“不过——”
他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
“一炷香之后,洛仙子若还不现身,老夫便追上去——杀一个。说到做到。”
白露脸色煞白,正要开口,却被两名冰派长老一左一右死死拽住。
“走!”其中一人低声喝道,声音里满是焦急,“她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
白露咬着唇,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海面,终于转身,与两名师姐一起化作遁光,朝远处疾射而去。
海面上,重归寂静。
百毒老祖负手而立,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他搜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没有洛秋水的踪迹。
那丫头明明说了要来,可他的神识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竟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藏得倒深。”他冷哼一声,却并不着急。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三个冰派丫头拼尽全力,也不过跑出几百里。几百里的距离,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盏茶功夫的追杀。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丫头沉不住气,自己跳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月光在海面上移动,将珊瑚礁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百毒老祖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消磨。
他开始在海面上踱步,绿焰在他身周不安地跳动。那丫头,不会真打算食言吧?
不,不可能。正道宗门的弟子最重名声,若她今日弃同门于不顾,日后在宗门内如何立足?她的师尊、她的同门,会怎么看她?
她一定会来。
可他搜了这么多遍,为何始终找不到她?
百毒老祖烦躁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一炷香,快到了。
那三道遁光,早已消失在天际。可他知道,她们最多跑出几百里。几百里——他一个时辰就能追回来。
“哼。”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洛仙子不守信用,那老夫便先杀一个,看看——”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一道恐怖至极的蓝色剑光,自海底深处猛然炸开!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本身。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预兆,甚至连百毒老祖那覆盖数百里海域的神识,都未曾捕捉到半分异样。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从百毒老祖脚下的海面破浪而出,裹挟着深海之水,裹挟着积蓄了整整三日的剑势,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一剑,穿心!
百毒老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水剑已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飞溅,绿焰四散,他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带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珊瑚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你——!”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那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现身,她一直在海底,在暗处,在他神识探查不到的深海之中,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他失去耐心的那一刻。
而他的神识,竟完全没能发现她!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咆哮着,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你不过金丹修士,怎么可能瞒过我的神识!”
回应他的,是一道从海面下疾射而出的蓝色虹光。
洛秋水终于现身。
她浑身湿透,蓝白色的衣裙紧贴在身上,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回答百毒老祖的,是又一道凌厉的剑光。
百毒老祖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催动元婴之力——
刹那间,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厚重无比的灵光护罩。毒火与灵气交融,化作一道绿色的火焰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是元婴修士与金丹最大的区别——调动天地灵气为己所用,其力量之雄浑,绝非金丹修士体内那点灵力可比。
若非方才那一剑来得太过突然,若非他大意轻敌,他堂堂元婴修士,岂会被一个金丹偷袭得手?!
“贱人!”他怒吼一声,绿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绵延数百里的毒火帷幕,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惨绿,“老夫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毒火翻涌,那绿色的火焰带着剧毒与灼烧双重属性,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珊瑚碎裂,连空气都被染成诡异的绿色。
远处,刚刚跑出几百里的白露三人猛然回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毒火,脸色煞白。
“洛师姐……”白露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快走!”两名冰派长老死死拽住她,拼尽全力催动遁光,“她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她!”
白露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却终究没有回头。
洛秋水没有退。
她悬立海面之上,双手结印,体内灵力倾泻而出。海水在她脚下翻涌,浓郁的水灵气疯狂汇聚——这里是海域,是她天生的主场。水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一剑的威力都比在陆地上强出三分。
一道巨大的水剑自她掌心凝聚成形,幽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与那道毒火帷幕正面相撞!
轰——!
水与火的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蒸汽翻涌,遮天蔽月,整片珊瑚礁海域都在剧烈震颤。
百毒老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他被偷袭在前,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不断流血,灵力运转远不如全盛时顺畅。而洛秋水借助海域之利,这一剑的威力竟与他分庭抗礼!
“怎么可能!”他咬牙催动毒火,试图压制对方,可那道水剑却如同扎根在海中的巨树,纹丝不动。
洛秋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身形一晃,幻雾自她身周弥漫开来,将整片海域笼罩。她的身影消失在雾中,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百毒老祖面色一沉,毒火疯狂翻涌,试图将雾气驱散。可那幻雾诡异至极,他的神识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根本捕捉不到洛秋水的确切位置。
而洛秋水,正在雾中悄然移动。
又一剑自侧面斩出,精准地劈在百毒老祖灵光护罩的薄弱之处。
百毒老祖身形一晃,护罩上出现细密的裂纹。他怒吼一声,毒火朝那个方向倾泻而去,却只烧到了一片空荡荡的雾气。
又一剑从背后袭来。
再一剑从上方斩落。
洛秋水如同一只隐匿在雾中的幽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每一次消失都让百毒老祖更加烦躁。她的剑势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中越蓄越强,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加凌厉。
百毒老祖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堂堂元婴修士,竟隐隐有被一个金丹压制的趋势。若在全盛时期,他完全可以凭借天地灵气的雄厚储备强行碾压。可他胸口那道贯穿伤在不断消耗他的灵力,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力量来压制伤势,根本无法全力出手。
而那丫头——在这片海域上,她的灵力仿佛取之不尽,每一剑都带着海潮的咆哮,每一击都引动整片海域的灵气共鸣。
不能再拖了!
百毒老祖咬牙,拼尽全力催动元婴之力。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他周身的毒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将这片幻雾彻底蒸发!
然而——
就在他全力出手的瞬间,一道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水剑自雾中激射而出。那剑光不大,甚至称得上纤细,通体幽蓝,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转动,却让百毒老祖在看见它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
水剑破空,如同热刀切牛油,将那冲天而起的毒火柱撕成碎片。余势不减,直直轰向百毒老祖的肉身!
“不——!”
轰——!
血肉横飞,绿焰四散。
百毒老祖的肉身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碎,化作漫天血雾。
一道黯淡的光影从血雾中疾射而出——是他的元婴!元婴出窍的瞬间,百毒老祖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元婴不灭,他便可夺舍重修,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他催动元婴之力,就要化作遁光逃遁——
然而。
洛秋水比他更快。
她右手一探,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已脱手而出。古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魏无极的残魂之力灌注其中,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后发先至。
“噗嗤!”
古剑贯穿元婴,将其钉在海面之上。
百毒老祖的元婴剧烈挣扎,却如同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动弹不得。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元婴修士!我——”
古剑之上,湛蓝色的剑光猛然炸开。
元婴碎裂,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海风之中。
海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洛秋水悬立半空,周身灵力几近枯竭。她的衣裙在战斗中破损不堪,露出大片被灼伤的肌肤,鲜血从数道伤口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海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得像风中残烛。
可她赢了。
一个金丹修士,正面斩杀了一名元婴。
洛秋水低头,看着那柄锈剑缓缓飞回手中,唇角微微弯起。若不是偷袭得手重创了百毒老祖,若不是在这片海域上水系功法得到了极大增幅,若不是她借魏无极之力将敛息术发挥到极致——这一战,她未必能赢。
但她赌赢了。
她的目光落在百毒老祖陨落之处。那漫天的毒火正在消散,却在海面上留下一团幽绿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既不熄灭,也不扩散,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在原地。
洛秋水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那是什么。
异火。
蚀骨毒火。
百毒老祖能从一个散修修成元婴,大半靠的就是这朵异火。它蕴含着剧毒与灼烧双重属性,既能攻敌,也能炼毒药,是无数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洛秋水心念一动,一道柔和的水灵力将那团毒火包裹,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这道异火对她无用,但拿出去卖或兑换资源都很合适。
远处,白露的传音符亮起。
“师姐……你、你没事吧?”
洛秋水望着那道微弱的光芒,唇角微微弯起。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