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虹光划破海面,一头扎入深海。
洛秋水入水的瞬间便运转起《洛神赋》中的水遁之法,周身水灵之力与海水融为一体。她的身形在水中几乎毫无阻碍,速度反而比在空中更快三分——蓝白色的衣裙在水中飘散开来,青丝如海藻般浮动,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条矫健的美人鱼,在幽蓝的海底世界穿梭自如。
千流岛的海域她早已研究透彻。此地位于深海海沟边缘,水下地形复杂,暗流交错,更有无数海蚀洞与珊瑚礁构成的天然迷宫。对寻常修士而言,这是致命的陷阱;但对拥有洛水体质、天生与水亲近的她来说,这里是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她一路下潜,直到光线完全消失,四周只剩深海的幽暗与寂静。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被她周身的灵光轻松隔绝。她寻了一处珊瑚礁背后的隐蔽洞穴,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
洞内狭窄曲折,海水在其中缓慢流动。洛秋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转为内息,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海底的礁石,无声无息。
远处,海面上空。
百毒老祖凌空而立,绿焰在他身周翻涌,将大片海面映得惨绿一片。他双目微闭,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一寸一寸地搜索着海面之下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不可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她明明就在这片海域,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又仔仔细细地搜了三遍。
从海面到海底,从近岸到远洋,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所都没有放过。可那道蓝色的身影,就像是融入了海水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百毒老祖终于放弃了。
他收回神识,悬浮在半空,面色阴晴不定。
颜老怪——禾山派老祖,与他虽是同属魔道,却素来不对付。当年颜老怪被一个初入金丹的丫头斩杀的消息传到海外时,他还嘲笑过那老东西活该,临死前还丢尽了魔道的脸面。
如今亲身领教,他才知道那丫头有多棘手。
不,比传说中更棘手。
百毒老祖摸了摸胸口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旧伤——那是三年前被凝霜仙子留下的,至今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他今日来此,本以为自己晋升元婴后又修炼十余年,对付一个金丹期的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呢?
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到。
“罢了罢了,”他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去,“凝霜那婆娘都不去追,我在这儿瞎折腾什么。让幽泉那个夺舍的老怪物自己去头疼吧。”
就在此时,他袖中的传音符忽然亮了。
百毒老祖眉头一皱,注入灵力。一道年轻男子特有的、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声音从中传出:
“百毒前辈,猎物可曾到手?”
是邢浩。
百毒老祖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回道:“到手个屁!那丫头滑溜得很,钻进海里就没影了。老夫搜了七八遍,连根毛都没找到。你给的情报准不准?”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邢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辈莫急。猎物跑了,诱饵还在。”
百毒老祖一愣。
邢浩的声音悠悠传来,不急不缓:“那几位星河剑派的小仙子,晚辈已经替您查清了方位。尤其是那位白露仙子——凝霜仙子的亲传弟子,冰派的首席,是有望结婴的天才。加上另外两位冰派金丹长老,这份量……”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虽不及洛秋水,但作为前辈此番出海的收获,也足够了。”
百毒老祖眼睛一亮,旋即又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做饵。”邢浩的语气干脆利落,“洛秋水若来,前辈一箭双雕;她若不来,前辈拿着这三个冰派的金丹修士,云娆大人那边一样交代得过去。”
“正道大宗门的弟子,最重名声、最讲义气。洛秋水若弃同门于不顾,日后在宗门内如何立足?她的师尊、她的同门,会怎么看她?”邢浩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她若还想证道长生,便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传音符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百毒老祖摩挲着下巴,眼中渐渐露出贪婪的光。片刻后,他嘿嘿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
“嘿嘿,这小子计策够毒的。”
他收起传音符,身形一转,朝千流岛的方向疾射而去。
海面上,那三名冰派女修正匆忙撤离。白露在前,两名师姐一左一右护持,三人的遁光在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尾迹。
她们飞得很快,但在元婴修士眼中,不过是笼中之鸟。
百毒老祖负手立于云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取出传音符,注入灵力。
“洛仙子——”
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在海风中飘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狠厉。
“你那几位师妹,老夫就请来做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露那张因全力飞遁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三天之内,千流岛东南三千里,珊瑚礁海域。你若不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心悸。
传音符的光芒熄灭。
海面上,白露猛然回头,朝百毒老祖的方向望去。那道灰袍身影悬在半空,绿焰翻涌,如同一团不祥的鬼火。
她的脸色煞白。
“师姐,快走!”她一把拽住身旁两名冰派同门的衣袖,拼尽全力催动遁光。
然而,元婴修士的速度岂是金丹可比?
绿焰一闪,百毒老祖已拦在三人面前。他袖袍一挥,一道绿光化作锁链,将三人的遁光死死缠住。
“小美人,别急着走啊。”
他嘿嘿一笑,目光在白露脸上流连,语气轻佻:“老夫的客人还没到,你们这些‘诱饵’——得好好配合才是。”
白露咬紧牙关,冰魄剑出鞘,寒意在身周凝聚。可她心里清楚,以她金丹中期的修为,面对元婴修士,连一招都撑不过。
“放开她们。”
她的声音发颤,却仍挺直了脊背。
百毒老祖嗤笑一声,绿焰翻涌,将三人的灵力尽数封住。
“放心,老夫对你们这些冰碴子没兴趣。”他将三人随手一拎,如同提了三只小鸡,“乖乖等着吧,看看你们那位洛师姐——来是不来。”
深海洞穴中,洛秋水缓缓睁开双眼。
传音符中传来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毒老祖的声音、邢浩的声音、那带着算计的威胁——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她心里。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传音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白露师妹、那两位冰派同门……她们是来千流岛执行任务的,是因为她的计划才陷入险境的。
她不能不管。
但洛秋水很快压下了胸中的怒火。百毒老祖是元婴修士,正面交锋她绝无胜算。对方布下这个局,就是要她自投罗网。
可她偏不能如他所愿。
她闭目沉思片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条路线。
千流岛东南三千里,珊瑚礁海域——那片海域她来的时候曾远远路过。珊瑚礁群绵延数十里,暗洞交错,地形极其复杂。对寻常修士而言是天然的迷宫,但对她来说……
洛秋水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有洛水体质,在水中的速度本就比寻常修士快得多。若能在深海中潜行,借助珊瑚礁群的掩护,同时暗中积蓄剑势——待到接近之时,未必没有机会。
百毒老祖的传音要求她“三天之内”赶到,这本身就给了她准备的时间。
她不需要正面击败一名元婴修士。她只需要——趁其不备,救出师妹,然后带着她们一起逃。
洛秋水深吸一口气,将袖中那枚结婴丹重新收好。此刻冲击元婴太过冒险,一旦失败,不仅救不了人,连自己都要搭进去。她必须以最稳妥的方式行事。
她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洛神赋的心法悄然流转,水灵之力在她周身无声汇聚,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暗流,托着她向珊瑚礁海域的方向潜去。
蓝白色的衣裙在水中轻轻飘动,青丝如海藻般浮动。她如同一尾无声的游鱼,从珊瑚礁的阴影中滑出,悄然没入深海的幽暗之中。
没有激起一丝浪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与此同时,她开始积蓄剑势。
星河水剑的精髓在于蓄。蓄得越久,威力越强。从前她与人交手,最多蓄势几个时辰便要出手。而这一次——她有足足三天。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她将这一剑积蓄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洛秋水闭上眼,体内灵力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流转。一丝一毫,一点一滴,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深潭。剑势在她身周悄然凝聚,无声无息,与海水融为一体。
她的身形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淡,几乎与海底的礁石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远处,珊瑚礁海域。
百毒老祖负手立于一座珊瑚礁顶端,绿焰在他身周缓缓流转。他身旁,白露三人被灵力锁链禁锢,动弹不得。
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来罢,小美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老夫倒要看看,你是来,还是不来。”
海面之下,暗流涌动。
一道若有若无的蓝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穿过幽暗的海水,朝珊瑚礁海域缓缓靠近。她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没有一道遁光痕迹,仿佛与这片深海的暗流融为一体。
剑势在她身周缓缓积蓄,如拉满的弓弦,引而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