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宽大的雪花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吹响了寒潮的号角。二世谷即将迎来猛烈而迅速的季节转变,而一切过后将会是静谧的冬。
希望我能在朋友的陪伴下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我在梦中这样祈祷着。
完成了秘密任务的长板美静一进门就开始跟诗子抱怨:“以后这种任务算是额外工作,要给我发加班费!”诗子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示意她小声一些。
“这个神秘人是谁啊,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照顾过别人呢,甚至让外人在这睡午觉。”
“他不是什么外人,是我的朋友,平时也会帮着处理一些学生会的琐事,”诗子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这次辛苦你了长板,我的桌子上有巧克力饼干和红茶,你当作下午茶吃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红茶我就不喝了,对我来说太苦了。我先回教室了,下午还有课呢。”长板笑了一下,朝诗子挥了挥手离开了办公室。
雪一直飘飘扬扬下到放学也没有停。直到被诗子摇醒我才睁开像是被胶水粘住的双眼。“已经到放学的时候了四鼓,回家睡吧。”
“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吧,自顾自地就睡着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掀开身上的毯子仔细叠好放在了沙发旁。
“这算什么,躺在沙发上又不是躺在我的书桌上。只不过你这样熬夜可不行啊,对身体负担太大了,”她拿来了我送她的那条围巾,搭在了还没清醒的我的脖子上,“外面估计挺冷的,刚睡醒容易着凉。”
我被诗子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她的手轻盈地舞动着那条围巾,很快就像变魔术一样紧紧缠在了上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哪怕认识了这么久我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拜托她太多了。
诗子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没有回复我。我就站在一旁等着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直觉告诉我今天应该跟她一起走。
“怎么了还不走,是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诗子没有回头,但是我听出她带有一丝笑意。
“没有,只是觉得应该等你收拾完再一起出门。”我忽略了她的取笑,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啊,那还真是惋惜呢,既然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那就先走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诗子转过身来摊了摊手。
“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有些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一瞬间竟被她牵着鼻子走。
“好了,不逗你了,走吧一起回去,正好路上还可以聊一聊。”她终于收起了玩味的笑,想必刚刚说还有事情要忙也是骗我的。
我们一起走在被薄雪覆盖的坡道上,路有些滑,滑的让我有些出神。我们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咖啡,她还买了不少甜食。
“从前还不知道你会喜欢吃这种蛋糕。”我有一嘴没一嘴地问着她。这个女人背后藏着不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如果能从她口中套出话也好让我知道该怎么回报她。
“想知道吗?作为交换你要把昨天发生的事讲给我听噢。”我点了点头,期待着了解一些她的事。
“答案就是天天喝那么多红茶嘴都泡苦了,不吃点甜品平衡一下怎么行。好了,现在该给我说说你们昨天聊了些什么了。”这算什么回答,不过我还是想先向她描述……或是说倾诉昨天那阴暗的一天。
我从芽衣子的信息讲起,把红酒,香烟的事和盘托出,对诗子我不想进行隐瞒,因为藏不住也因为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当她得知我抽了烟之后,我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苛责,只是她越安静让我越觉得不自在,在她面前我像个犯了错的孩童。
她安静地听着我所说的每一个字,中途没有一次打断,一直到我讲到完了所有的事她也没有抬头。
“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过了许久,她终于给了我第一次回应。我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糟蹋了自己的身体吗……
一路上我说了太多也想了太多,直到她停下来我才发现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在诗子拿钥匙的时候,黄昏的残阳打在她的侧脸,好像反射出了更强烈的光,不是形容和修饰,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发光。等到她抬起头来,我终于看清了那正是她那双深邃的眼眸。
推开门后,无尽的黑暗涌了出来。“你也是一个人住吗?”我从没听诗子谈论过她的家庭。
“嗯,我跟父母的关系也不太好,自己一个人住更清静一些,”她走进玄关,放下书包望着门外的我,“进来坐坐吧,都走到这里了,秘密也被你发现了。”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况且我还想知道她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不再拒绝跟她走了进去。
洁白的大理石,石英与红木相结合的桌子,诗子家中的陈设给我一种她是某个名门望族大小姐的感觉,家中显现着西欧古典文化的韵味。
没有直接去客厅,她带我去了厨房泡茶,两支精美的马克杯被洗好放在了水池边,我原本以为她还是会照旧喝红茶,没想到最后端出来的居然是两杯热可可。我跟她来到客厅,捧着温暖的茶杯静静等待她对我的“发落”。
“考你个问题,我为什么生气。”诗子吹了吹那杯热可可, 香浓的气味迅速腾空,与她说出来的话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生气的,我不明所以,只能胡乱作答,问她是不是因为我抽了烟。
“这点小事算什么,一根两根抽不死人,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根本不值得。”她放下杯子,严厉地看着我。我没有因为跟她面对面而被她的气场压倒,鲜少地反驳了她。
“因为芽衣子是我活了这么久身边最重要的人吧。”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放弃自己的性格,人格,去强行地附和她?”我心头一紧,不是因为她突然大声,而是知道她真正戳到了我的痛处,那面埋藏在心底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南墙。
没错,诗子说的我完全没办法反驳,因为我知道她是对的。我不喜欢烟酒,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可是我不想失去芽衣子。
“我只是怕她以后觉得我没意思了,担心她跟别人在一起到最后把我忘掉。”我无力地吐露着自己的内心,这种言语根本称不上是辩驳,我也不指望靠这句话驳倒诗子和我心中真正的想法。
“你知道你是错的。”
“嗯,我只是想……”
“再争取争取?川岛四鼓,你不能对朋友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你必须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诗子夺过我手中挡住脸的马克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不愉快的对话。我明白诗子想表达什么,我明白芽衣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我就是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对不起诗子,让你烦心了。”
“你应该给自己好好道个歉,而不是给我。”
她把我送到门口,注视着我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