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芽衣子之后,我沿着河堤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时候走夜路都紧赶慢赶的,害怕回去晚了让父亲担心,只不过如今却是无所谓了。
我曾经可以享受夜间凉意带来的清静,夜行动物窸窸窣窣的交响曲,亲人的等待。可现在我只觉得一切杂糅在一起,像是逼迫我在雪地里喝下一杯薄荷榨成的果汁。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明白芽衣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相伴的人在身边,那么我这条流向远处的河只会归于寂静的海。
回过神时,脸庞上的月光已经变成了那抹触目的日出。我穿好外衣,按部就班地洗漱,吃饭,整理书包,只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肩上好像背着两袋沙子一样沉。
“四鼓!”刚走到校门口,一声滚烫的呼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一看正是遇上了每天都要卡着点进学校的塬上。对他来说,早来学校一分钟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这么巧,你今天来的比平时晚不少噢,难道昨天晚上喝的太尽兴忘记看表了吗哈哈哈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揽着我向教室跑去。“快走快走,不然一会又要挨女魔头的骂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不出意外,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小说剧情一样,诗子抓住了迟到的我们,也将塬上刚刚说的大逆不道之言尽数收入了耳中。
“完蛋,怎么这么倒霉啊!抱歉抱歉诗子学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塬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企图用这些小孩子都不说的话术让诗子心软。
“谁是你的诗子学姐,先老老实实回去上课,中午午休的时候再来学生会领你的处罚,”原来在工作时诗子是这样一副严厉的做派,真是不多见,“还有你四鼓同学,晚一点也一样来找我噢。”
眼见没什么机会逃避处罚,塬上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样,完全失去了脸上的笑容。
今天温度已经零下了,教室里空调的暖气吹得窗户上结出来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抵抗着强烈的困意。
半睡半醒中,一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我带着饭盒走到塬上的桌子旁,准备陪他吃午饭。奇怪的是这家伙居然还是愁眉苦脸,不应该啊,他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怎么会因为挨了一顿骂就一蹶不振一上午呢。
“怎么了你这是。”我边打开盒饭边好奇地向他询问着。他摇了摇头,缓慢地开口道:“没想到你我也终究不同路了,四鼓。”听到他这样说我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比听到芽衣子这样说还要震惊。“这是什么意思。”我停下嘴认真地询问他。
“你没听到吗,伊吹说漏嘴了,她居然直接喊你的名字,把你叫作‘四鼓同学’哎!”没想到另他难过的点居然在这里,诗子这样叫我我早就习以为常,毕竟我们之间都是直呼名字,甚至这样叫都还算是生分的。
“我们……”
“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经背着我脱单了,呜呜呜我终究是错付了!”塬上在他幻想的世界中一意孤行,直接打断了我的解释。
“我们这段时间确实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抽空我会跟你解释解释的,只不过确实不是那种关系。”我不再抬头,继续吃着午饭。
塬上得到了“并不是他一人单身”的满意回答也不再跟我胡闹,甚至还拿了两根带来的天妇罗给我吃。
吃完饭后,我们准备一起去学生会,敲门时他决绝的表情让我感觉门后面并不是学生会,而是某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战场。
“咚咚咚——”“请进。”
塬上走在前面我跟在其后,忽然看到这小子背后拿着一支不知从哪来的鲜花。后续的情节我已经能猜个大概了。
“噢!我曾是北风之中自由飞翔的树叶,却失手落入了泥潭。不知可否原谅在下。”他把那只花顺势放在了诗子桌子上,换来的是诗子满脸无奈得漠视。
她略过自说自话的塬上,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昨晚没睡好吗,无精打采的。”
“嗯,昨天芽衣子来找我了,正好顺便聊了聊,也发生了一些对我来说出乎意料的事情。”温热的红茶很能解乏,我自然地靠在椅子上,对我来说学生会的办公室简直比教室还要熟悉。
这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生从里间走了出来,一头金黄的长发十分飘逸,远远看上去像是染了头发的诗子一样。“这是新部员吗?”
“是的,毕竟芽衣子已经很久不来了,学生会的工作必须找人分担一下,”诗子朝这个新人轻轻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吧长板同学,如果有事情我再叫你。”
这个叫长板美静的新人从塬上面前路过时,他的眼睛完全吸在了人家的身上,真是一脸妥妥的痴相。
“这位美丽的少女,怎么称呼?”他把桌子上的花又举到了长板面前。
长板看了一眼诗子,诗子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下一秒她冷笑着接过花,头都不回地走了出去,她的笑容像是泡在冰冷湖水里的弯刀,寒意甚至超过了我第一次见到诗子时所感受到的。
这一招对塬上格外好用,他立刻追了出去,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你这是给他做了个局吗。”我放下喝空的茶杯,走到沙发上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疲惫。
“先别管他了,我更好奇你很芽衣子聊了什么。早上来的时候就一脸魂不守舍的。”诗子拿来茶壶为我又添满了一杯。
“事情挺多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完这句话,我最终还是拜倒在了困意的攻击之下昏睡了过去,在无意识中靠在了诗子的身旁。
“真不让人省心。”诗子取来常备的毛毯盖在我身上,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温暖。
窗外下起了冬日里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