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是继续下着。路灯照亮着雪花,成群的银色蝴蝶在黑夜中肆意舞动,一股股寒风从领口钻进胸口,侵占着我的胸膛。
“阿嚏——”我抬头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黑夜,终于意识到今天真的很冷。如果没有诗子的那条围巾,我或许已经被冻感冒了吧,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心细到了极致的人,抽空一定要好好谢谢她,只是……她的情谊我还能够偿还得清吗。
这一晚我又在外面呆了很久。我开始感受周围变化着的一切,聆听雪落在地下发出的声响,内心也渐渐平复着。
我在口袋中翻找着钥匙,忽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原来是芽衣子的那枚胸针。十指连心,我吃痛将手抽了出来,只觉得血在一滴滴留下来。我把胸针仔细别在外套上,是时候归还给她了。
一夜紧促的北风过后二世谷已然换了一副模样。厚重的积雪掩盖了门前的道路,一脚下去大概已经没过了脚踝。
“四鼓——”是……芽衣子?没想到会在上学的路上遇见她,我循着声音看去,芽衣子正在坡道顶端朝我挥手,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生。
“早啊,这位是?”我追上了停下等我的二人,开口询问着对方的称呼。
“你好,我是芽衣子的朋友。”
是吗,终于又有人能叫你芽衣子了。这个男人一眼看上去虽然没有我高却有着强硬的气场,像是跟芽衣子合得来的那群新人。
只是一瞬间,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和气,变得一副凶狠的模样。“这不是我送你的胸针吗,怎么会在他身上?”他转头看向芽衣子,但是很显然芽衣子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答复。
他们开始了争吵,我没办法插上嘴,哪怕就站在他们旁边我也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是我的问题,我只是想还给她,怕忘了才……”
“这么说这就是我送你的那枚咯,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不是天天同床共寝啊!”那个男生撂下这么一句难听的话就甩开芽衣子自己走远了。
“对不起芽衣子,我。”
“够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芽衣子生这么大的气,“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乱了,要我把全部青春都用来哄你吗川岛四鼓?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被芽衣子一把推了个踉跄,狼狈地靠在了树上。
她走了,把我抛在了后面,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我们或许就要这样分道扬镳了。
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撕心裂肺的感觉让我瘫坐在了地上,只是我没有放声哭泣,因为我知道这一刻早晚都会到来,这场因为我的执着为我们带来的伤害。
可是,我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把胸针还给她之后我就想提出跟她保持一些距离,明明只差一步我就能成为芽衣子嘴里已经成熟了的人。
一切都晚了,我错过了无数次坦白的机会,今天只是最羸弱的一次。或许以后在她心里,我永远都会是一副软弱,长不大的样子。
为什么我搞砸了一切,为什么……
“站起来,”诗子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前,向我递出了一只手,“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嘛,让别人看见会被笑话的。”她拿着纸巾擦拭着我身上粘着的雪,又给我一张让我能够拭去泪痕。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果她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我还是想告诉她一声。
“从你开始惹那两位生气我就在了,只不过我不能帮你说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原来诗子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我们,“其实本间芽衣子骂你的时候我本来想阻止她的,没想到她会说这么过分的话。”
“没事,谢谢你诗子,谢谢你没有阻止她,”我努力噙住心中的酸涩向她道谢,“我也知道我跟芽衣子迟早会分开,这样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吧……”我想挤出一点看似豁达的笑容,却始终做不到。不用想我就知道我的表情会有多么难堪,只不过诗子始终没有离开我,就这样静静地陪在我的身边。
说真的我没想到芽衣子会生这么大的气,从小到大那么多年一起经历了数不清的事,不管是争吵也好冷战也罢,总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跨不过的鸿沟,我原以为我们能够那样互相陪伴着一直走下去。可能今天的那个人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走吧,该去学校了,路要一直往前走才有意义。”诗子为我整理了拧在一起的衣衫,我摘下那枚可恶的胸针,将它放回了书包里,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想私自扔掉芽衣子的东西。
我们在校门口遇到了塬上,他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远远地看到我就开始大叫。“哟,终于又看到你们俩一块来上学了。”诗子今天用围巾压住了她那头黝黑的秀发,看来塬上是把她错认成芽衣子了。
当我们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幡然醒悟。“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伊吹前辈,我还以为是……”诗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或许是担心我听到塬上那样说会伤心,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啊哈哈,你们先聊,我突然想起来早餐要凉了,我先走了哈。”察觉到气氛不对,这小子立刻溜走了。
“我能不能先去你那待一会,现在不太想回教室。”我实在是无心去听课,现在只感到无力与难过。“嗯,走吧。”就这样我在诗子那里躲了一上午,帮她处理一些杂事。算不上是暗自神伤,只不过我的心情一直没办法平复,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诗子泡的红茶,苦涩的感觉让我的心忍不住啜泣。“我去天台上吹吹风,你先忙吧诗子。”她点了点头,手上的钢笔唰唰声不停。
冰冷的风把我的目光吹向远处的雪山,那里藏着我童年的回忆。
小时候每到雪季父亲就会带我们上山滑雪,我总是穿的厚厚的还经常摔倒,芽衣子却相反,从刚开始滑的时候就带着最少的护具,也不怎么摔跤。那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扶我起来。后来父亲工作变得忙了起来,自从某个冬天过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上过山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种事,只感觉一段段回忆正像颗颗子弹射入我的心脏。
寒风容不得我在天台上久留,我被迫从追思中将自身抽离出来,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走到楼梯口时我看到了靠在那里的诗子。她还是放心不下跟了过来。
“我没关系的,你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办吧。”
“关心自己的部员可是一个负责的主席必须做到的,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明白她是不想让我再有多余的心理负担了,只不过她都这样说了我那句苍白的谢谢也说不出口了,“你下午有课的吧?快期末了还是要好好上课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