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调整了座椅的角度。
实木椅被她往后挪了半寸,椅背严丝合缝地贴住了身后的实墙,整个人被圈在墙角的直角里,彻底杜绝了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可能。
抬眼望去,饭馆正门、后厨消防通道、左右两侧的所有餐桌都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视觉死角,哪怕是收银台底下的细微动静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想点点什么?”
李瑶的声音很淡,语速平稳,连抬眼的动作都带着克制的警惕:“一份小炒黄牛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一瓶常温矿泉水。”
她点的菜都是后厨最快能出锅的家常菜,高蛋白、易吸收,能最快补充体力的菜式。
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离开,李瑶的视线再次扫过整个饭馆。
此时是下午两点,早已过了午市高峰,饭馆里只有零星五桌食客,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大多是歇脚的货车司机、附近写字楼加班的上班族,要么低头扒饭,要么刷着手机,没有任何人携带明显的武器,也没有异常的肢体动作。
天花板上的四个监控摄像头分别对着四个角落,后厨的消防通道锁着,正门是唯一的人员出入口。
但李瑶依旧没有卸下防备,始终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哪怕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视线也没有离开过饭馆正门。
不到十分钟,服务员就端着餐品走了过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牛肉的香气混着米饭的清甜扑面而来。
李瑶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全程没有发出半点碗筷碰撞的声响。
这是她在野外潜伏任务里练出来的习惯,哪怕是吃饭,也要保持安静。
她只吃到七分饱就停下了筷子,绝不会让饱腹的倦怠感影响大脑的清醒和身体的反应速度。
吃完美食,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胸腔里那点残留的闷意。
就在这时,饭馆门口的迎客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玻璃门被推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着三十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旁边同伴的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泡发的纸,没有半分血色。他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跟你说了早上就该去医院,你非不听,都烧成这样了吃口饭能好?”旁边的同伴扶着他,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心:“刚才在车上你就一直抖,要不咱们还是先别吃了,直接去急诊吧。”
“没事……就是小感冒,吃口热的就好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口浓痰,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费劲的喘息。
说话间,透明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滴在了夹克的前襟上,他抬手胡乱地擦了一把,眼神涣散没有半分焦点。
两人刚好坐在了李瑶斜对面的邻桌,他们和她只隔了一条不到一米宽的过道。
李瑶的指尖瞬间收紧,搭在了矿泉水瓶的瓶身上,所有的感官在同一时间被调动到了极致。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坐下之后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手指蜷缩着像是在无意识地抓挠什么。
哪怕是隔着桌子,李瑶也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嗬嗬声。
更让她警觉的是男人的眼睛。
他的瞳孔放得极大,哪怕是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也没有半分收缩的迹象,眼神空洞浑浊,完全就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神采。
同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双手捧着杯子手抖得连水都洒了出来,却依旧眼神发直地盯着桌面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细节,在饭馆里其他食客眼里不过是一个重感冒的病人难受的表现。
可在李瑶眼里,每一个细节都觉得不对劲。
她见过太多被药物影响、被生化制剂感染的目标,像这种无意识的抽搐、瞳孔的异常和不受控的腺体分泌,那根本就不是普通感冒会有的症状。
她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风衣内袋,指尖稳稳地扣住了水果刀的刀柄,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她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时刻准备着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邻桌的同伴还在低头翻着菜单,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还在抬头问他想吃点什么。
那个男人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身体的抽搐越来越明显,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重,口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落在了油腻的桌布上。
就在这时,李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置顶的紧急弹窗弹了出来。那是来自国家疾控中心的官方客户端,红色的预警标题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弹窗内容:全国多地同步出现不明原因神经系统感染病例,患者临床表现为高热、狂躁、极强的攻击性,与狂犬病症状高度相似,无明确动物咬伤史,潜伏期极短。
目前已启动全国应急响应,呼吁民众如发现类似症状人员,请立即远离并上报。
这么说来和她眼前这个男人的症状完全吻合?
李瑶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一划直接关掉了弹窗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此前她在手机里看到的七颗猩红陨石坠落全球的新闻,又有两天前的全球同步病毒爆发通报,以及刚才的紧急通知。
以上的种种都和眼前这个异常的男人,在她的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如果说这不是个例……
她握着刀柄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调整到了随时能起身出击的姿势,视线牢牢锁在邻桌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已经预判到了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脑子里已经快速规划出了三条应急突围路线。甚至算好了后厨消防通道的门锁破开需要的时间,以及门口的人群拥堵会造成的延误。
邻桌的同伴终于点完了菜,朝着后厨的方向招了招手喊了一声:“服务员,点餐。”
刚才给李瑶上菜的那个女服务员,手里拿着点餐本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微笑,脚步轻快。
“您好,请问您想点点什么?”
服务员弯下腰把点餐本放在了桌上,就在她直起身,准备拿笔记录的瞬间,饭馆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
那声尖叫来自邻桌男人的同伴。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弓着,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彻底翻白,只剩下浑浊的眼白。
还没等服务员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就猛地扑了上去,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口狠狠咬在了服务员裸露的脖颈上!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穿了娇嫩的皮肤和颈动脉,滚烫的鲜血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溅满了邻桌的白色餐桌。
大股大股的猩红血珠,直直地喷溅在了李瑶面前的餐桌上,染红了她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也染红了桌上残留的饭粒。
整个饭馆瞬间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