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就像是往常收集目标人物情报一样,开始系统性地翻阅这部手机里的所有内容。
首先是机主的基础信息。机主名叫李瑶,22岁,刚从本地大学毕业半年,无业。
她先点开了W信,置顶的聊天框是备注为“妈”的联系人,往上翻,聊天记录里全是尖刻的指责与抱怨。
“你天天就知道往医院跑,家里那点钱都被你这个药罐子造光了!”
“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要二十万彩礼加婚房首付,家里一分闲钱都没有,你别再给我们添乱了行不行?”
“我当初就说,生个女儿就是赔钱货,从小一身病,养到二十多岁一点用都没有,谁家娶媳妇敢要你这种随时可能猝死的?”
和备注为“爸”的聊天框里,只有零星的几笔转账记录,最近的一笔是四个月前的三百块,没有一句对话。
再往下翻,是备注为“阿泽”的联系人,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半个月前,是对方发来的分手信息:“李瑶,对不起,我们还是算了吧。我爸妈知道你的病,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说你这个病根本治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不能娶一个药罐子回家。”
李瑶的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手机备忘录。里面是原主断断续续写下的日记,字里行间全是化不开的绝望。
“今天上课的时候又发病了,突然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直接摔在了地上。全班同学都围着我看,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害怕,还有嫌弃。我真的好难堪,为什么我生来就要带着这个病?”
“医生今天找我谈话了,说我的早搏次数已经超过了每天两万次,再不做手术,随时都有室颤、猝死的风险。可是手术费要十几万,我爸妈根本不管我,我攒了这么久,只攒下了不到六千块。”
“药吃了越来越没用了,每天都心慌、胸闷,连走几步路都喘。别人能跑能跳,能谈恋爱,能去想去的地方,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下一秒就没了呼吸。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活着太累了。就这样吧,不撑了。”
她点开购物软件,最新的一笔签收订单,是昨天下午的一瓶安定片。
W信里,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昨晚十一点五十分,发给备注为“唯一的闺蜜”的人,内容只有一句:“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下辈子,我想做个健健康康的普通人。”
所有的信息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这具身体的主人和她同名同姓,但患有先天性心律失常,常年被病痛折磨,被原生家庭漠视、嫌弃,手术费遥遥无期,病情持续加重。
因为长期的抑郁与绝望,让她最终选择了吞服大量安眠药自尽。
而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王牌杀手K,在那道猩红闪光的爆炸后,醒在了这具刚刚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里。
李瑶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对原主的同情,也没有对这场诡异穿越的恐慌。
从六岁在训练营里,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只有她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活着才是唯一的目标。
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占据的是哪具身体,她都要活下去。
她继续翻阅手机。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26年3月12日。
而她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时间是2037年9月17日。
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她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自己所在的秘密组织在外公开的全称,搜索结果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她又输入了自己执行过的几次重大国际任务的代号,依旧一无所获。
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有着高度相似的文明体系,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历史轨迹与世界格局。
这么说她不是穿越了时间,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平行世界。
就在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了两条置顶的新闻推送,标题扫过她的视线。
第一条推送发布于三天前:《全球天文奇观!七大洲同日坠落猩红色陨石,多国天文台发布观测报告》。
李瑶的指尖顿了顿,点开了这条新闻。
新闻里写着,三天前的深夜,全球七个大洲,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有一颗通体猩红的陨石坠落。
Y洲的陨石坠落在大夏南海海域,O洲的坠落在阿尔达斯山脉,M洲的坠落在阿奇雅雨林深处。
新闻里附了目击者拍摄的视频,画面里一道极致的猩红撕裂了夜空,把整片天幕都染成了血红色,这看起来和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道闪光分毫不差。
她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这条新闻,然后第二条推送紧接着弹了出来。
发布时间是昨天,来自国家疾控中心的官方通报:《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神经系统感染病例,临床表现与狂犬病高度相似,疾控部门已启动应急响应》。
通报里写着,两天前开始全球七大洲几乎同时出现了多起不明原因的感染病例。
患者发病时会出现高热、狂躁、恐水、极强的攻击性,与狂犬病临床表现高度相似,但所有患者均无明确的动物咬伤史,且潜伏期极短,从出现不适到彻底发病,最快仅需两个小时。
截至通报发布时,全国累计报告病例已超过三百例,全球累计病例超过三千例,目前暂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呼吁民众保持冷静,无需过度恐慌。
七颗陨石,七个大洲,陨石坠落一天后,病毒同步全球爆发。
李瑶只是扫了一眼就直接退出了浏览器,锁上了手机。
这些事情离她太远,不管是陨石还是病毒都不是她当下需要优先考虑的事情。
她现在要做的是快速摸清这具身体的极限,收集所有可用的生存物资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因为情绪波动带来的闷痛,站起身,开始按照安全屋排查的标准,系统性地搜查整套公寓。
这是一间位于23楼的一居室单身公寓,户型方正,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开放式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从卧室到客厅,从衣柜到储物柜,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所有的信息都在瞬间被她拆解、记录,牢牢刻在脑子里。
衣柜里大多是裙子、卫衣与针织衫,她只挑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防风衣。
这件风衣长度到小腿中部,不影响奔跑与战术动作,内外共有六个口袋,面料防水耐磨,刚好能满足她的需求。
她又找了一件合身的黑色圆领T恤和一条束脚工装裤换上,把宽松的睡衣换了下来。
客厅的储物柜里,只有一些闲置的杂物没有可用的物资。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橱柜里只有半袋挂面,四个鸡蛋,两瓶矿泉水,就连大米都没有,物资少得可怜。
刀具架上摆着一套不锈钢厨具,她挑了一把刀刃最锋利、长度与握感最顺手的水果刀,试了试发力角度,藏进了风衣的内袋里。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武器。
她回到卧室,把原主的身份证、银行卡、社保卡都装进了风衣的内袋,又翻出了一个满电的两万毫安充电宝和充电线,和手机一起放进了外袋。
她点开手机银行,查了所有银行卡的余额,加起来一共五千八百七十二块,是原主全部的积蓄。
所有信息排查完毕,物资清点完成。屋子里的食物撑不过一天,她必须出门补充能量,同时进一步摸清这个世界。
李瑶走到门口,先透过猫眼观察了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然后她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听了半分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这才握住门把手,先打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再次确认安全后才缓缓拉开了门。
出门前,她抬手在门锁的密码面板上,重新设置了一串只有她知道的新密码,然后轻轻带上了门,反锁确认。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监控镜头的视觉死角里,低着头,风衣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袋里的刀柄。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看来都是这个小区的住户,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提着刚买的菜。
李瑶走出单元楼,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快速记住了小区的布局、出入口的位置,以及周边街道的建筑分布。
她的胸腔里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带来一阵闷痛。
她停下脚步,靠着墙用训练过的呼吸法缓缓调整着气息,等那阵不适过去,才重新迈开脚步,朝着马路对面那家挂着“家常菜馆”招牌的饭店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门口的迎客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瑶站在门口,视线在快速扫过了整个饭馆的布局后,确认了逃生出口、监控位置、以及在场所有人员的状态。
在没有发现异常后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放松,抬步走了进去,选了一个靠墙角、背对实墙、能看清整个饭馆与门口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