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器的余温还残留在指腹,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被雨夜的风卷着,贴在东南亚某国顶层会所的冷硬墙面上。
李瑶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地面维持平衡,右手的手枪枪口还对着地上目标的眉心。
八具尸体横陈在房间各处,从门口的贴身安保到里间的跨国军火走私头目,无一例外都是一枪毙命,弹孔精准锁死眉心,没有半分偏差。
这是组织下发的S级任务。
S级任务代表着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她只用了七分十二秒就完成了清场。
耳机里传来联络员压着敬畏的声音,带着组织里所有人对K这个代号的本能服从:“K,目标确认清除,任务完成度100%。撤离直升机三分钟后抵达天台,路线已同步到你的终端。”
“收到。”李瑶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完成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训练。
代号K,是这个盘踞在全球阴影里的秘密组织,唯一的王牌标识。
只有活过十二年地狱式特训、完成十九次S级必死任务、从无一次失手的人,才有资格握住这个代号。
而李瑶是组织成立六十年来,最年轻的K,也是唯一一位女性K。
从六岁被扔进训练营,在饿殍与厮杀里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一条铁律:完成任务,活下去。
她利落地起身,卸下手枪弹匣确认余弹,重新上膛收进腰后的枪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就在她走到落地窗前,准备拉开窗帘确认天台撤离路线的瞬间,整片夜空被一道极致的猩红彻底撕裂。
那不是城市的霓虹,不是炮火的闪光,是一种带着灼烧质感的、仿佛要将整个天幕熔穿的血色流光,像一柄从宇宙深处劈下的巨刃,直直砸向地面。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开,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高空,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撞碎了加厚的防弹玻璃,狂风裹着锋利的玻璃碎片扑面而来。
李瑶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维,瞬间俯身翻滚到承重墙后,右手已经摸向了腿间的备用匕首。
可那股力量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对抗的范畴,强烈的眩晕感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她的意识,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失灵,意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拽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意识回笼的瞬间,李瑶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生存本能。
在陌生环境中,视觉是最容易被欺骗的感官,听觉、触觉与嗅觉,才是判断危险的第一准则。
她屏住呼吸,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极致。
身下是极致柔软的床垫,陷感均匀,和她住过的所有安全屋、任务据点里硬邦邦的硬板床、野外的泥地岩石,有着天壤之别。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只有规律的空调送风声,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枪械上膛的金属脆响,整个空间安静得没有半分即时威胁。
紧接着,她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
没有外伤,没有捆绑束缚,身上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四肢完好,骨骼没有错位。
但不对劲,绝对的不对劲。
她的身体,从来都由她绝对掌控。作为顶级杀手,她能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的发力,能在潜伏时把心率压到每分钟三十八次,能在三秒内完成拔枪、瞄准、射击的全套动作。
可现在,她的胸腔里,心脏正以一种极其紊乱的节奏疯狂跳动,时而快得像要撞碎肋骨,时而又猛地骤停半拍,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指尖泛着病态的冰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大半,就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李瑶猛地睁开眼,同时以一个标准的战术侧滚动作,从床上翻落到地面,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在视觉死角里,右手成爪状蓄势待发,视线已经快速地扫过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女性卧室,暖白色的墙面,铺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落地窗外拉着加厚的遮光窗帘,只漏进一点细碎的天光。
房间里摆着衣柜、梳妆台、书桌,没有掩体,没有武器,没有监控镜头的红外红点,更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一样物品。
确认房间内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即时的致命威胁,李瑶才缓缓放松了肩背的肌肉,但依旧保持着随时能出击的姿态,脚掌贴地,一步步沿着墙壁移动。
她先检查了卧室门,门是反锁的,锁芯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极窄的缝隙,外面是高层住宅楼的景象,楼下车水马龙,人声隐约传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附带的卫生间,按下顶灯开关,惨白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镜子里的人,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眼里。
李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镜子里的脸,和她自己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连左眉尾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都分毫不差。
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她自己的脸,常年浸在生死里,眼神是淬了冰的锐利,眉骨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冽杀气,哪怕面无表情,也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而镜子里的这张脸,苍白、瘦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与脆弱,就像一朵风一吹就会碎裂的白花。
她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指尖抚上侧颈的颈动脉,指尖下的脉搏跳得杂乱无章,快的时候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慢的时候甚至会出现明显的停顿。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常年训练的呼吸法控制心率,却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胸腔里的闷痛反而愈发明显。
先天性的器质性病变。不是外伤,也不是药物影响,而是这具身体天生就带有的缺陷。
李瑶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她松开手,目光扫过洗手台,上面整齐地放着几盒药,药盒上清晰地印着“盐酸美西律片”、“稳心颗粒”……全是治疗心律失常的处方药物。
旁边的收纳盒里,还放着一沓厚厚的医院检查单,最上面的一张,诊断栏写着:先天性心律失常,频发室性早搏,建议尽快行射频消融术。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确认自己现在的处境。
转身走出卫生间,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部正在充电的智能手机,屏幕处于黑屏状态。
李瑶走过去,没有立刻拿起手机。
她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逐层检查,里面只有一些女性杂物,在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没有威胁之后,这才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是锁屏的界面,没有数字密码,只有指纹解锁与面部解锁两个选项。
她试探性地把右手食指放在了指纹识别区。
“咔哒”一声轻响,手机解锁了。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指纹,就连名字都和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