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灰蓝色的眼睛睁大,瞳孔深处有混乱的光影在闪烁。她捂住额头,痛苦地低吟:“来了……那些不好的东西……来了……”
几乎同时,血墙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而是人的声音。
哭喊声,求救声,还有用拳头或木棍敲打墙面的沉闷响声。
“救命!开开门!求求你们!”
“有人吗?救救我们!要冻死了!”
“孩子……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苔丝从墙上冲下来,脸色凝重:“大约二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在墙外求救。看样子是在暴风雪中迷路了,偶然发现了血墙。”
凯勒斯强撑着站起来,在莉娜的搀扶下走到血墙边。苔丝掀开墙上一个观察口的小木板——那是用枯枝编成的,平时用黏土封住,必要时可以打开观察外面。
透过观察口,凯勒斯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大约二十几个人,挤在血墙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覆盖着积雪,脸冻得发紫,嘴唇乌黑。有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被同伴拖拽着。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婴儿没有任何声音,不知道是死是活。
“求求你们……开开门……”妇女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依然在哭喊,“我们走了三天了……实在走不动了……给口热水……给个遮风的地方……”
血墙内,听到动静的领民们都围了过来。有人透过观察口往外看,有人低声议论。
“二十几个人……我们的粮食只够自己人吃。”
“可他们看起来快死了……”
“救进来,我们吃什么?”
“不救,他们就真死了。”
意见迅速分裂。一部分人——大多是后来加入的、也曾经历过绝境的流民——认为该救,毕竟大家都是被遗忘之地抛弃的人,能活下来不容易。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在猩红领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把这里当成家的老领民——则担心粮食问题,救了这二十几个人,猩红领现有的存粮可能撑不过冬天。
争吵声越来越大。
“安静。”凯勒斯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透过观察口,看着墙外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眼中充满绝望的人。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眼神已经近乎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救救孩子”。
凯勒斯想起自己刚来到遗忘之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雪,也是这样的绝望。是汉斯塞给他的那袋银币,让他活了下来。是那些流民的信任,让营地建了起来。是莉娜、米拉、苔丝、所有人的努力,让猩红领有了今天。
血墙之内,不拒求救之人。
这句话在他心中响起,不知是记忆还是本能。
“苔丝,”凯勒斯说,“开墙,放他们进来。”
苔丝猛地转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赞同:“大人,我们的存粮,加上新猎的牦牛,只够现有人口撑过冬天。再加二十张嘴……”
“我知道。”凯勒斯打断她,声音平静,“粮食不够,就减我那份。”
议事棚里一片死寂。
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说:“我也减半。”
米拉紧随其后:“我也是。”
苔丝盯着凯勒斯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那我也减。”
其他领民面面相觑。老铁匠第一个站出来,用仅存的手拍了拍胸口:“大人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的那份,也减。”
然后是格伦,科尔,少年阿瑟,照顾菜地的妇女,编织藤篮的老人……
一个接一个,领民们陆续点头。
“开墙!”凯勒斯提高声音。
苔丝不再犹豫,立刻带人搬开堵在墙门处的木桩和石块。血墙的“门”其实只是一个较大的缺口,平时用木桩和石块堵住,必要时可以搬开。现在,这些障碍被迅速移开。
风雪瞬间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墙外的流民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惊喜的哭喊,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二十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挤进血墙内。最后一个人进来后,苔丝立刻带人重新堵上了缺口。
新来的流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些人直接昏了过去。他们身上覆盖的积雪在墙内相对温暖的环境下迅速融化,浸湿了破烂的衣服,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跪在凯勒斯面前,泪流满面:“谢谢……谢谢您……救救我的孩子……她已经两天没吃奶了……”
莉娜立刻上前,接过婴儿。婴儿脸色发青,呼吸微弱,但还有心跳。她将婴儿抱到议事棚里,用光魔法温暖她小小的身体,又让人去取温水和捣碎的地根糊。
凯勒斯看着这一切,胸口的纹路还在灼痛,手臂的诅咒还在蔓延。
但他知道,他做对了。
猩红领的人口增加到了将近五十人。粮食危机更加严峻,人心也需要重新凝聚。
但至少,在这个暴风雪肆虐的夜晚,血墙之内,没有一个人被拒之门外。
风雪还在呼啸,但墙内,有了一点微弱但真实的温暖。
那是人性的温暖。
也是猩红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暴风雪持续到第三天,势头终于开始减弱。
风不再那么狂暴,雪片也稀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猩红领内,临时搭建的收容棚里挤满了人——原本二十五人的领地,一下子涌进二十三个新流民,原本就紧张的居住空间更是捉襟见肘。
老铁匠带着人用枯枝、兽皮和破布勉强搭起几个棚子,勉强能挡风遮雪,但寒意依然无孔不入。莉娜和几个妇女忙着烧热水、分发地根糊,米拉则用预知能力检查每个人的健康状况,试图提前发现可能爆发的疾病。
新流民中,情况最糟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名叫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