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不是最初的凤凰,在世界被一分为三之后,她就已经死了。”
等到呼吸变得更沉稳些,言光开始为少女解释她的一切。“
她告诉司蓝,完整的世界曾经被一分为三,在那之后,一切都变得残破。世界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事物,不完整的世界难以阻挡虚无的渗入。
虚无生命注视着星球,从裂缝涌入,在大地上行走,肆意泼洒着那无意义的、消解一切的黑暗。
万物被浸染扭曲,生灵在狂乱中互相残杀。天灾变得永不停歇,像是有什么愤怒的东西在不停地捶打着大地。
“最初的凤凰因为被虚无污染而无法复生。她死去之后,她的力量和记忆却在某个羽族身上随机复苏。”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其实那时候还没有羽族。第一个继承凤凰的,是一只普通的雨燕。”
司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新生的凤凰难以抵御虚无的影响,死于一场持续了千百年的雷暴。”
言光轻声诉说着这些久远的故事,犹如亲历。
在那之后,也许是化形的妖族,也许是某种鸟类——凤凰的力量辗转着,不断休眠又复苏,直到还是婴儿的言光独自一人于沉寂之地睁开眼睛。
凤凰的力量让她的体型和心智快速生长,她为自己取下了言光这个名字。
“凤凰的世代记忆让我能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事情。”言光终于将目光投入雾气深处, “比如【人类】一词曾经不属于于此生活的人们。像我们这样人类样貌却带着动物特征的,曾经被称为【妖】,并且其实真的是由动物变化而来。精灵、妖精、矮人、兽人、恶魔……拥有智慧却截然不同的形体繁杂多样。神明以及许多像凤凰一样独特而强大的生命,遨游于星球。”
“但是真要细说的话,如今的人们确实更接近人类而不是妖。各族不同的特征仅仅就只是一些特征——不过即使是记忆世代传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至于原因嘛……”
言光的陈述不停歇,有些话应该在她一个人的脑子里存放了很久
“因为世界分裂和虚无侵入摧毁了一切,所以在那之后的许多时间里,每一代凤凰醒来,能看到的只有笼罩星球的黑暗和灾难,生命几近无存。直到上一代凤凰——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暗无天日的星球多出一片沉寂之地,围绕着沉寂之地,终于有正常的生命再度生活在大地上。”
司蓝认真听着,并把这些信息记录于脑膜之中备忘。
“前代的凤凰如果是因为星球遍布虚无难以生存,可沉寂之地出现之后,上一代的凤凰为什么还是死去了?”
言光收回目光落在司蓝身上。
“她飞翔到高空俯瞰星球,看到大半星球已经与虚无相融,向着无边虚无扩散。依托于星球的引力,才没有让物质彻底溶解在虚无中,而是还游离在星球附近。”
“所以她深入边域,想要在记忆中寻找拯救星球的方法。却最终葬身于概念稀薄、物质溃散的边域中。”
“那你呢,你如今是想要做什么呢?”少女问道,言光的行为显然也都有很强的目的性。
“我?”言光无奈的摇摇头,“首先是要变强吧。凤凰的力量早在岁月中磨损,留给我的只是……很难死去。想要快速变强的话,我只能不断地想办法杀死自己。”
她摊了摊手,动作很随意。
“本来想的是你不会放下我不管,那我不断在你面前自尽、变强、向你挑战,直到能逼你动手杀我。”
言光的语气轻飘飘的,司蓝却不怀疑这种荒诞不切实际没有可行性的计划是真的。
“等到我变得足够强,我也要深入边域。”
言光认真的看着司蓝,或者是她背后物质溃散的边域深处。
“我要找到前往其他世界的方法,找到人类——找那些在虚无的灾难前逃跑的人类,亲口他们为什么要背弃这个世界。”
嗯?司蓝呆了一下,想问些什么确认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而言光很快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但你说要承担我的生命诶。”她的眼睛弯了弯,“是你为我现在这条命‘接生’,所以我打算还是先不死啦。”
“差不多就是这样咯。”言光凑近了一些,近到司蓝的眼前能飘过一丝红发,“所以你应该理解为什么我能分辨你并非羽族了,真正的羽族是不会回绝我的一些简单请求。”
“这下我可算是差不多对你毫无保留了。那你呢?”
她左右晃着脑袋,打量着司蓝,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安娜,司蓝……你是什么身份呢?”
“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还记得刚才我服毒之后,你是想要喂我喝下你的血液欸。”
言光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副你唬谁呢的表情。
“你认为自己的血可以解我咽下的剧毒!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拥有的能力。而且你还能认出我的身份,对我刚才讲述的这些也一点都不显得惊讶……”“
你应该也从遥远的时代继承着什么,对吧?像我一样继承了某种生命,又或者什么隐秘传承下来的师承……不过算了!你不说我也不猜,等你以后想告诉我!”
言光说着,背过身去。
“去跟上小穆午她们吧。我刚刚动了些小手脚,让她们在雾的边缘安全沉睡,该去叫醒她们了。”
司蓝却在原地未动。
言光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扭头奇怪地看过来。
“你怎么啦?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看着司蓝那张平静的脸,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难道……”
“是的,既然你予我的委托算是完成,”司蓝点点头,肯定了言光未出口的猜测,“是时候告别了。”
她从怀中掏出手枪,朝言光扔过去。金属在雾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这个就送给你了。”
言光稳稳地接住,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件冰冷的金属造物,沉默了一会儿。
“很贵重的遗物呀,我收下的话,”她抬起头,看向司蓝,“是不是我们也是朋友了?”
“嗯,再见。”
对生死的态度不甚正常的人,面对离别时也显得豁达许多,不会将别离的情绪拉扯成丝,以纠缠不清的形势表现出来。
司蓝和言光简单几语就此告别,两人各自消失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