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把被污染的异端统统抓起来,让他们再也不敢在防护穹顶里露面!”
斯卡蒂握住阿夏的肩膀朗声道。
“呃,是……斯卡蒂大人,”阿夏往后缩了缩,“不过现在快要到熄灯时间了……”
“还早着呢,让我们好好考虑下明天的对策,”她的红瞳闪烁着微光,“没有任何海嗣可以逃过猎人的追击,就算是进化得最聪明的首脑也不行!对了,你不用叫我大人,猎人们习惯以袍泽相称。”
“是……斯卡蒂前辈。”
天哪,阿夏也不知道自己一个被偶像歌声洗脑的狂热粉,怎么突然就要担负起抓海嗣的任务来了,那不是审判庭该干的事吗?而且从凯尔希医生的办公室回来后,斯卡蒂大人……不对,斯卡蒂前辈就一直显得十分罕见的亢奋,光是要亲手劈碎海嗣这句话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了。
看来她确实是一位嫉恶如仇的深海勇者,阿夏在心里感慨道,只是自己……真能帮上她什么忙吗?
想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该怎么做?我从来没有砍过海嗣。”
“斩除怪物是我的任务,”斯卡蒂拍着胸口的剑匣道,“你只用把异端变异的现场重现出来就行了,让大家看看谁是真正的潜伏者!”
“你是说,重现异端变异的那一刻吗?”阿夏犹豫道,“可我怎样才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
“呃——”斯卡蒂声音一顿,“说得也是。你一天能施展几次共鸣回溯?”
“跟着西尔维娅大人练习了一天,目前只觉得脑袋刺痛,大概能看清四次回放,这应该是极限了,”阿夏沮丧地说,“我的精神力十分有限,如果要延长幻象时间,次数还得下降。另外,时间也无法超过两天,不然理智消耗速度会大幅增加。”
“持续时间呢?”
“半、半刻钟。”
“唔……不太够啊,”斯卡蒂在医疗舱里来回走动,“如果重现的瞬间没有把变异者囊括在内就麻烦了。”她思考了好一阵子,“如果减少持续时间的话,能不能多试几次?”
“应该可以……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阿夏低声嘟囔道,“西尔维娅大人说只要放空大脑去听大海的心跳,就可以随意掌控深海的残影,可我每次集中精神,总觉得它跑得飞快。”
“可惜歌蕾蒂娅队长不在这儿,”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遗憾,“既然如此,我们就推断一个时间,然后碰碰运气好了。”
“碰……碰运气?”
“嗯!”对方罕见地笑了,“我的运气一向不错!不然也不会遇见罗德岛的博士了。”说到这儿她的语气忽然又落下去了一截,“……只可惜晚了几年。”
那还能叫运气好吗!阿夏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喊,怎么看这运气都靠不住啊!别说晚几年,哪怕晚上半个时辰,自己的能力就没有意义了……呜,明天到底能顺利抓到潜伏的海嗣吗?
“好啦,熄灯睡觉吧。”斯卡蒂按灭了墙上的开关,夜色顿时从观察窗外涌入,填满了船舱。
“嗯。”她低头应了一声,爬上罗德岛的床铺,瞬间感到自己被一层干燥的被褥包围了。
神明啊,这就是陆上人使用的床铺吗?也太舒服了点吧,阿夏将头埋在没有任何海腥味的枕头里,感受身体微微下陷的弧度,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不一会儿,沉沉的睡意就袭上心头。
不知道住在深海教团据点里的同胞,是否也能拥有这样舒适的床被?天天睡在这上面的话,恐怕早晨都不愿意再起来祷告了吧……
迷迷糊糊之际,她听到身边的斯卡蒂传来的低语声。
“我是他的剑……”
随后阿夏陷入了梦乡。
……
隔天天刚亮,她便被斯卡蒂叫醒了。
“快起来,我们该出发了。”对方精神抖擞地说道。
“是……”
阿夏依依不舍地从被窝里钻出,穿上防护服,跟着斯卡蒂下到罗德岛中部甲板。在控制中心外,一名高大的阿戈尔执政官正在来回度步,见到两人出现立刻迎上前来,抚胸行礼道,“你们好,我是防卫队长乔尔,奉凯尔希医生之命在此等待。你就是斯卡蒂大人吧,不知这位是……”
“阿夏,我的寻迹犬。”斯卡蒂稍稍仰起头,“她也是一位海嗣共鸣者。”
“是这样吗?”对方看上去略显意外,但很快便向阿夏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有了你们帮助,潜伏的怪物一定无处可藏。”
“你的审判官呢?”
“都在甲板外面待命。”
“很好,让他们再等会,我还没吃盐风城特供的营养餐呢。”
“当然,请慢用。”
阿夏目不转睛地瞪着两人,直到斯卡蒂转身走向食堂,她才慌忙跟了上去。天啊,刚才那真的是斯卡蒂前辈吗,她从没有见过对方如此威严的神态——不对,用威严并不准确,而是一种孤高而冰冷的气势,仿佛她也是一名高位首脑一般。
那绝不是普通干员身上能看到的。
而且对方是执政官耶!还是名手握重权的高层,放在盐风城的话,绝对是所有人恐惧且敬畏的对象。要是自己,在他面前恐怕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斯卡蒂好像完全不在意这点似的,居然还让对方一直等着。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阿夏小心翼翼地将心底的担忧问了出来。
“放心,博士说过,在罗德岛的舰船上一切凭实力说话,执政官也不可能一口吃了你啊,”斯卡蒂淡淡地说,“再说,深海猎人可是比阿戈尔文官更锐利的尖刀,我是对付海嗣的专家,为什么不能让他等我?”
阿夏突然觉得眼前这名银发猎人的身影视乎变得高不可攀起来。
吃过早餐,一行人离开罗德岛,前往事发地点——就在昨天晚上,又一名难民死于营区中,不过这次的位置在核心区与排污口的交界处。
“第四起了,”斯卡蒂皱眉道,“而且地点也在向内舱移动。”
“这说明怪物注意到总在一个防区觅食的话,恐吓效果不是那么理想,”乔尔点点头,“毕竟现在成建制的大群已经被打退了。”
走进一条阴冷的水渠没多久,前边带路的近卫在一处防潮隔离门前停下脚步,“大人,就是这儿。”
阿夏跟着斯卡蒂走进气闸室,心里顿时一跳。
只见一名阿戈尔人仰面躺在金属网格上,胸口被人切开,蓝红相间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对着阀门的舱壁上,印着暗紫色的神经索黏液痕迹,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呕……”她猛得捂住嘴,差点干呕出来。
……
“你要把被寄生的怪物统统碾碎,让他们再也不敢在防线附近露头!”
凯尔希在办公室里冷声说道。
会议室正乱成一团,阿戈尔的使节们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全部靠在墙边议论纷纷,近卫们正在封锁现场,本该属于博士的长桌主位上空空如也,一人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源石技艺的法术屏障遮蔽了他的身躯。
有那么一瞬间,斯卡蒂觉得整个世界都颤抖了一下。
提着大剑,眼前的景象全部变成了肃杀的血红。屏障散去,快要跃出胸口的心又退了回去——倒在地上的男子不是博士,而是一位没有见过的卫兵,他穿着伊比利亚裁判所的制式服装,胸口印有一团深紫,像是被触手贯穿的创口。
“你怎么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偏过头,说话人正是博士,他被几名重装干员层层围在大厅一角,以至于自己冲入房间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我……”张开口,斯卡蒂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得厉害,手脚冰冷而麻木,如同劫后余生一般,身体软得厉害。这个时候,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紧紧拥抱住博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此地还有其他阵营的使节,如果自己想要独立承担起猎人的职责,担负罗德岛的利刃,就不能在众人面前和他太过亲密。
尽管理智清楚地告诉自己不能,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博士走了过去,推开重装干员,用力抱住了他。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显然众人不太理解为何一名深海猎人突然闯入,半句话没说又做出这种骇人的举动。
在屏障之中,她的双臂紧紧贴在博士背后,头埋进防风服前,倾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
博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向使节们拍拍手,“大家先去医疗部接受污染检测吧,暂时不要离开核心区,下午会谈继续进行!”
等现场只剩下凯尔希、歌蕾蒂娅、幽灵鲨时,他才开口问道,“那起连环凶杀案和这起刺杀有关?”
斯卡蒂此时心绪逐渐平复,她有些不舍地退出三步,提着剑,装作从没靠近过博士的模样说道,“正是,当我通过阿夏的共鸣,查出罪犯背后的指使者是一只拟态成裁判官的高阶海嗣时,立刻就赶了过来。”她将自己的发现和幻象中看到的招供内容讲述了一遍,“没想到怪物的真正目的是将我们引开,从而找到下手的机会……还好你安然无恙。”
“能进化到这一步,把我现身的时机和猎人的巡逻路线都计算在内,”博士叹了口气,“这只海嗣作为刺客真是太棘手了。”
乔尔立刻向博士单膝下跪道,“博士,我真的不知道它是——”
“起来吧,这话你已经说过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强加罪行,”凯尔希打断道,“但你同样有错,安保的用人和外围戒备里出现纰漏,这是你执政官的失职。”
“我……”乔尔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去,“我有罪。”
“将它的拟态特征和残留细胞查清楚,我现在就要知道深海的突变进度。”
“是,凯尔希医生!”
阿戈尔执政官离开后,斯卡蒂才将心底的担忧问出来,“当时的情况到底怎样?”
“有惊无险,”博士笑了笑,“多亏了Mon3tr的警告……不过话说回来,它选择在会议大厅动手,就已经处于劣势了。”
听完博士的讲述,她才明白了刺杀的经过——但事实上,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般轻松。尽管进入大厅不得携带武器,可这只海嗣将骨刃藏在了血肉内,加上它确实是编队里的裁判官,所以没人执行细胞筛查,直接放它进入了大厅。
非要说刺杀者有什么失误,那便是低估了罗德岛的探测器。外围巡逻的干员被同化十分正常,但在大厅里就格外显眼——为了不干扰凯尔希的源石技艺,所有与会人员都按要求脱下了抑制器,突然爆发的海嗣神经索让Mon3tr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它,当它朝博士走来时,Mon3tr立刻发出了警告。
接下来的一幕博士虽然说得很轻松,不过斯卡蒂仍然听出了一身冷汗,大厅差不多二十米长宽,从怪物听到警告开始奔跑到接近长桌主座只有短短数息时间。凯尔希刚唤出Mon3tr,骨刃就已经刺到了博士的身前。命中部位是后腰,经历过深海厮杀的猎人自然知道,比起下意识提防的胸口和头颅,腰间极难防御,一旦受创,剧烈的疼痛可以立刻让目标失去反抗能力,下一步恐怕就是割断脖子处的大动脉了。
幸运的是,博士身上穿着工程部特制的防护服,骨刃仅划破了外层纤维,未能阻止凯尔希的下一步法术。Mon3tr几乎是贴着刺杀者的身体挥下利爪,巨大的轰鸣声让现场乱作一团,两发爆裂法术径直带走了变异裁判官的性命。
斯卡蒂清楚这过程有多么惊险,万一凯尔希慌乱之下没有张开屏障,万一Mon3tr没能顺利击杀,后果简直不敢想象……她转过头,狠狠握紧了手中的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