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歌蕾蒂娅和斯卡蒂坐在星空穹顶的控制室中,分享着来自伊比利亚的上品红茶。
从恒温箱的挂钩上取下噗噗作响的水壶,将烧开的纯水倒入茶杯,看着水面逐渐被染成透明的赤红,翻腾的白雾中传来醇厚的芳香,凯尔希觉得紧绷的神经都变得慵懒起来。吹散杯沿的热气,她轻轻抿了小口,微微的苦味过后是回荡在唇舌间的清甜,暖流涌入腹中,让她情不自禁发出一丝极轻的叹息。
控制室另一边,幽灵鲨仍在和打Call用荧光棒较劲,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将源石技艺注入光棒的技巧,也能够较为精准的控制光谱输出,但无论怎么折腾,也只能点亮光棒上的第一种应援色。
“看到她,我就不禁想起了在深海教徒据点的日子,”歌蕾蒂娅感慨道,“那时候只怕谁也没想到,猎人们还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
“如果能提前预知的话,阿戈尔高层也不会一意孤行了。”凯尔希放下杯子,“好在以后重返海洋的同胞都不必再经历我们遭受的那些狂念,”说到这儿她罕见地笑了笑,“大概,我们是最后一批在血脉中挣扎的深海猎人了。”
“也是最老的一批,能享受到陆地日子的时光也最短,”歌蕾蒂娅扶额道,“听起来似乎阿戈尔吃了大亏啊。”
“所以你今天从执政官会议回来得这么早,就是想趁机多享受些摸鱼时光?”凯尔希打趣道。
“我可是处理完手头的海防部署才走的,”后者耸耸肩,“博士不在,连要提防的各种突发腹黑计划都少了许多,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是吗?”凯尔希挑了挑眉头,“等博士回来后,这些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写入他的医疗报告里的。”
“唔……那等到下一次联合演习时,我就不能保证你每道阵型指令都能按时执行了。”
“你们的拌嘴还真是有趣,”斯卡蒂在一旁轻笑道,“我虽然也不年轻了,倒没你们这么深的执念……在猎人里,应该算得上是无忧无虑吧。”
“那当然,不是每个猎人都拥有一名像你这样单纯的心智,”歌蕾蒂娅喝了口茶,“而且还会将自己的全部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陆地人——这样的人即使在伊比利亚也是少数。”
“对了,大裁判所的感受如何?”凯尔希望向她,“听说你最近一有空就往那儿跑。”
“受益良多,”斯卡蒂长出了口气,“我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分隔有序,又紧密关联的异端审问方式。比起让数位主教独管一事,由裁判所自己承担审判官薪酬既可以避免换人困难,又能够让有信仰的平民毫无阻碍的加入进来……我真的不知道博士是如何提议出这些改制的。”
“她还和乔迪相谈甚欢呢。”幽灵鲨掩嘴道。
“咳咳,只是他向我请教了几个深海生态上的问题,这些我恰好比较了解,”斯卡蒂摇头道,“而且博士制定的新舞台安保条文十分独特,以后说不定也会在盐风城实施,我便忍不住和他多讨论了一会儿。”
“哦?独特在何处?”
“例如对狂热粉丝的定义这部分上……”
“凯尔希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点亮第二种应援色啊。”幽灵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举着荧光棒嚷嚷道。
“等你再清醒点,”她向白发修女伸出手,“来,让我抽一管血。”
幽灵鲨攀住她的手,手脚并用地把胳膊递到了她的面前。
凯尔希看着幽灵鲨的抽血刻度,望着眼前就新安保条例外包展开讨论的两人,内心感到一片宁静。
若这片大地的纷争能一直像这样平息下去就好了。
就在此时,一名罗德岛近卫干员走进了控制室,她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随后有些犹豫地朝四人走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凯尔希认得她,来者正是博士的亲卫干员之一。
“凯尔希医生,穹顶外来了一位阿戈尔难民,她称自己的女儿刚刚觉醒为狂热粉了……”她抚胸行礼道,“博士有交代过,如果他不在,就让您来处理这样的异常事情。”
“什么?”三人齐齐一愣,“新觉醒的狂热粉?”
“那人是这么说的。”
“快带我去看看。”凯尔希立刻说道。
……
在穹顶区的大门口,她见到了两位在海风中等待的阿戈尔人,一人约四十来岁,头发已经半白,额头上的皱纹又深又长,穿着颇有些陈旧的防水服,身躯微显佝偻。另一人则年轻得多,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神情拘谨地站在老妇人身边。
“这位是罗德岛的凯尔希医生。”近卫介绍道。
“大人……您好。”两人恭敬地鞠了个躬。
“她们说是来自近海的迁移民,一个半月前搬进伊比利亚营地,我也核对过身份牌了,和上面的信息基本吻合。”
“你就是被同化的粉丝?”凯尔希望向那名年轻女子,用尽可能柔和的语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问你话呢。”妇女扯了扯她的袖子。
“阿夏。”后者低声道。
“你是她的……母亲?”
“是是是,她爸还在船坞区工作,所以我就先送她过来了,”妇女连连点头道,“大人,请问博士殿下在告示上说的……狂热打Call粉每个月都有一枚赤金的劳务费,是真的吗?”
“如果她愿意加入西尔维娅的官方后援团的话,是这样没错。”
“我……”阿夏张了张口。
“她愿意,她当然愿意为博士贡献一切荧光棒,”母亲打断了女儿的话,“请问要签入团契约吗?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这笔钱?”
对方的这番言辞让凯尔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从语气里不难听出,妇女显然是把女儿的这副异常状态当成了待售的摇钱树,更是将罗德岛的演唱会后援团视作供阿戈尔难民敛财的捷径。
她压下心底的无奈,平声回答道,“博士如今正在盐风城处理政务,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另外加入后援团前需要进行海嗣污染指数审核和测试,你可以先将女儿托放到医疗部,等博士返回穹顶后再签订契约。”
毕竟不管怎么样,阿夏总是无辜的,她不想把对市侩之人的反感波及到无辜者身上——虽然伊比利亚的大部分原住民已经接受了“用偶像文化驯服大群”的荒诞计划,但这些邪月之后才来到海岸线的阿戈尔难民,对西尔维娅的歌声依然存在较深的误解和恐惧。
“那就拜托大人了。”妇女又鞠了个躬,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好好表现,打Call要用力,不要让博士失望。”
“妈,我——”阿夏想要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转身朝离开的栈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