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克坐在一地尸骸上看着灰头土脸的格鲁托斯。
驯兽师带来的消息冲没了刚刚获胜的喜悦。
他在骨洞穴里吃了败仗,狼鼠打得过蜘蛛,打不过蜘蛛骑,老鼠被干碎了。
得亏他自己也有坐骑,好歹逃了回来。
这事儿只是面子上挂不住,骨洞穴只是一个定期取水点,服务于繁殖之巢。
本身它紧连斯卡文隧道,绿皮也拿不了多久,奎克并不担心。
但之后的两件事,就一个比一个大了。
第一,地下主干道被贝勒加占了去,下方的苦窑里还挖出了头会喷火的龙,上层完全失守。
第二,葛诺多尔挂了,老巢没了。
驯兽师没抖,他身后那帮从地下城逃来的鼠人却抖若筛糠。
因为军阀正在打量着他们,丝毫没掩饰眼中的杀意。
奎克脑子里这会儿其实挺热闹的。
众所周知他精神不太正常,长期和死人脑袋说话。
现在他背上插着的脑袋就在吵架,一个让他杀杀杀,一个让他想办法,还有一个骂他是傻叉。
“闭嘴!蠢货-蠢货!”
奎克发出低吼,矮人凿瞬间落下,砸向地上的尸体。
格鲁托斯表示自己没说话,身后的鼠崽子也没人说话,他们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站起身,军阀冷冷扫向驯兽师。
“唬 ——集结,我们出发。”
格鲁托斯看向奎克,开口询问。
“去哪-哪?”
“巢穴。”
“矮人玩意儿呢?”
“嗯 ——斯克里、西兹克,你们带史库里玩意儿去上面,杀-杀。
萨克斯、格鲁托斯,你们去繁殖之城,检查-搜查,
其他人,我们回巢穴!对-对!”
命令下达,鼠人们纷纷响应,三路大军就此开拔。
卡拉纳克侦察到的鼠人大军,就是由鼠人军阀和工程术士领导的重火力部。
军团混编了海量氏族鼠和奴隶鼠,但他们只是炮灰。
真正的杀器是大量鼠特林、次元喷火器、次元抬枪手(狙击),毒风掷弹兵。
他们甚至携带了两门火力惊人的毒风迫击炮。
卡拉纳克将种种信息传达给了托雷克,他没说话,但贝勒加已经捏紧了锤子。
待到游侠离去,贝勒加沉声开口。
“这是鼠辈的主力,规模至此没有城墙抵御,我们毫无胜算。”
托雷克瞥向他,淡淡问道,“你打算撤退?”
回答他的,是武器敲击的脆响。
矮人或许小肚鸡肠,抠抠搜搜,还认死理。
但无论哪个世界,他们都是最值得信赖的战友。
“先祖在上,如果今天就是荣耀之日……”
国王展开双臂,抗争之盾和安格朗德之锤被他高高举起。
“那就让矮人之敌血债血偿!!!”
所有矮人振臂高呼。
“Khazukan Kazakit-ha!”
矮人们做好了准备,这里有成建制的碎铁勇士、铁锤勇士、矿工。
掩体后是雷鸣枪手、弩手和游侠。
形如风琴的连发炮已经调整好方向,它将和加农炮一起给对方带来毁灭打击。
这将是一场毫无诡计的正面碰撞。
风卷山山腹。
诡计在酝酿。
史卡斯尼克第一时间得知了鼠人大军的动向。
结合此前的种种异常,狡猾的夜地精军阀意识到了这是矮人的戏码。
若是以往,贝勒加从未引起过鼠人如此规模的动荡。
或许,他们捅了老鼠屁股?
八峰山战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
“老大,俺们咋办?”
在战壕区刚吃完败仗的兽人军阀克罗格 ·碎盔挠了挠下巴,史卡斯尼克一笑,他就知道有人要遭殃。
地底吃了败仗不是他的问题,作为一名兽人军阀,他和他的军团更适合地面作战,至于那位死掉的夜地精同僚。
只能怪他不够Waaagh!
史卡斯尼克看向众军阀,猩红的双眼闪着光。
“集结军团,进攻要塞城。”
他举起那根尖锐的权杖 ——史卡斯尼克之刺,身旁的哥布拉嘴巴大张。
“Waaaaaaaaaagh!!!!!!”
八峰山开始沸腾。
第一场战争于地下主干道爆发。
鼠人大军未能隐藏好自身,主干道巡逻队遭到了三番清剿,完全成为视野盲区,使得游侠侦察到了关键信息。
前半段的生源探测装置遭到了卢哈奥的误伤,集体失能,但后半段延伸至清算大厅的装置尚且完好,这进一步强化了矮人军对敌人动向的把握。
鼠人部队进入加农炮射程后,第一时间遭到了打击,接下来他们还需要面对风琴炮的怒火,毒风迫击炮威力虽强,但在射程上并不占优。
手短的挨打成为了必然,但他们数量极多,以死伤换推进,直到次元抬枪手们抵达了有效射击距离。
残酷的对射开始了。
子弹呼啸,掩体不断遭受摧残,一道道箭矢呈抛物线洒向冲锋的鼠人,炮火声轰鸣掀起大量血花。
阵地战是矮人的强项,单防一面的情况下他们的优势被无限放大。
更遑论,两位传奇在场。
当鼠人大军趟过炮火抵达近前时,托雷克一声咆哮,符文石点亮,火浪炸散了鼠群。
两个大胡子争相跳出战壕,巨锤勇士们也咆哮着加入了绞杀。
后方不动如山,自铁锋堡而来的“年轻人”和这些久经战阵的老手相比竟分毫不差。
卢哈奥带出的游侠们还玩起了骚操作,他们将加装弩矢的工作丢给了工程师和矿工们,换弹的间隙跳上石堆或者掩体,掏出火枪就射,射完就跑,动作之快,让远处瞄准的次元抬枪手们一阵抓瞎。
下来把枪弩一换,加装的加装,射杀的射杀。
这种情况下当真是打哪都是击杀,不知不觉间,无风者的游侠们打出了双倍杀伤。
八峰山老兵们开始尝试效仿,学会的开始享受,学废的惨遭爆头。
死伤在所难免,但局势尚且占优,
但随着一道次元闪电于铁锤勇士身周炸响,真正的威胁才开始登场。
厮杀还在继续,战况愈发激烈。
同一时间,地下。
斯卡文巢穴外,奎克的大军如浪涛般涌来。
瘟疫利爪投石机从隧道深处现身,游侠们分分撤下城墙。
他们将危险汇报给了后方战友,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对奎克而言,奇怪的事情当真是一件接一件。
几天前,艾辛氏族的刺客们集体消失,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夜奔鼠。
这导致地下侦测网络一度陷入瘫痪,直到格鲁托斯临危受命,这才有了一丝寰转。
奎克得到信息的时间较晚,主要是摩斯氏族和灰先知们不对付,从他们嘴里,鼠人军阀得知了一个名词:空洞玩意儿。
那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行动轨迹。
咧嘴氏族失败了,艾辛氏族失败了,现在轮到了摩斯氏族。
奎克怀疑,这一系列的麻烦和对方脱不开关系。
先遣而来的哨兵死的悄无声息,局势愈发诡异。
如今墙头没有了身影,城内安安静静,木制建筑早已化为焦炭,这座巢穴被黑暗笼罩。
但凡换一个军阀,此时都会犹豫,但奎克不会。
他是鼠人中的异类,若非职责在此,他定要主动会会那所谓的空洞玩意儿。
看看他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无敌。
至于眼下的情况。
“开火-开火!”
“射哪里-哪里?”
“自由射击。”
有毒的炮弹划过半空射向了城内,没有目标,覆盖式攻击。
军阀不在乎死伤,只在乎效率,废墟可以重建,鼠人可以催生,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只要敌人去死。
三轮投射,带起了大片毒云。
但没有任何反击。
鼠群内传来嘈杂声,似在嘲笑军阀的胆小。
奎克最受不了这个了,矮人凿猛的一挥。
“进攻!杀-杀!”
不知道杀谁,总之先冲锋,鼠人大军叫嚣着向城墙冲去。
没鼠发现,刚刚有一发炮弹凑巧轰塌了一枚石柱,但它的威力应当远不至此。
军队发起冲锋,谁被落在了最后?
是投石机。
这并非奎克大意,实在是他们一路沿斯卡文隧道而来,后方还有军队留守战壕区入口,其中甚至还有腐坏氏族的战争兵器。
这是用来防止史卡斯尼克趁火打劫的。
没人想过会在自己地盘遭到伏击。
卢哈奥将剑定在倒悬的石柱上做支撑,挂在半空。
他藏身于阴影,淡漠注视着下方这支军团。
投石机轰炸,他没有动,奎克于军中发号施令,他也没有动。
视线扫过鼠人军团里那些传递命令的军官,内心将他们的位置一一标记。
感知中,一道道锚点不断调整着位置,他的视线投向了远处土丘上的升降梯框架。
下方,推动瘟疫利爪投石机的鼠人数量不少,但毫无疑问落了单。
他动了。
鼠人大军即将抵达墙头。
队伍里骑着碎骨者的氏族长们冲的最快,怪物携磅礴巨力冲向大门。
震耳的撞击声后,大门纹丝不动,只是框体微微变形。
奎克有些焦躁的看着手下们破门、搭建简易爬梯。
但他焦躁的原因却非着急,而是感到了不对劲。
巢穴四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墙头上却不见尸体,即便他们一路冲锋,也没有遭到任何反击。
和史卡斯尼克斗法多年的他,嗅到了诡计的气息。
“在哪-在哪?”
站在高处,奎克能勉强看见城内,但城里始终安静,反倒是他的大军喧嚣不止。
混乱与嘈杂正在侵蚀这份静谧。
炮弹自后方腾起,砸向城内,好巧不巧又砸毁了一根石柱。
奎克顿生警觉。
他带了三台投石机,怎么就一台开火了?而且谁下令开的火?
回头,鼠目中猩红暴起。
“敌袭!杀-杀!”
卢哈奥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在敌人发现前,他已经剿灭了一台投石机的所有操作员。
在攻击第二台时,那些鼠辈已经开始玩了命的逃窜。
前方嘈杂,鼠人的呐喊并不能有效传达,但久经战阵的敌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强行发射。
绿色的炮弹划过,果然吸引了军阀的注意。
全身着红色板甲,背上插着个挂人头的尖刺架,手持锯齿刀和凿子的大耗子第一时间唤起了大军。
卢哈奥认识他,事实上,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一清二楚。
行军途中,他就从托雷克口中问清了一切。
势力分布、敌人种类,首领是谁,事无巨细。
三族在这里打的太久了,大家都在打明牌,技术突破或许会有,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贝勒加、奎克、史卡斯尼克,他们都不认识无风者。
但无风者已经对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人格测写。
巨刃由刺变斩,掀起腥风血雨,围绕在投石机附近的鼠人惨遭屠戮。
逃走的卢哈奥也不追,他开始拆解投石机。
斩碎绞索、劈断轴承,在鼠人们叫嚣着袭来前,三台投石机都散成了零件。
干碎攻城器,卢哈奥跳到其底盘上环顾战场。
一大批鼠人叫嚣着袭来,但进攻城门的依旧在进攻城门,爬墙的仍在爬墙。
对方虽然愤怒,但没有盲目调动军队。
奎克本人更是走在阵中,身侧是一群和他一样身着红甲的护卫。
他还有理智,这很不好。
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齿轮,卢哈奥瞄准了军阀。
一把丢了过去。
破空声袭来,奎克灵巧闪躲,不屑的哼哼两声。
“呵 ——蠢货-蠢货,就……”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枚,他接连闪躲,对方丢个不停,左支右绌间,就像在跳舞。
闪一次两次很俊,但一直闪就显得很蠢了,听到手下绷不住的骚动,奎克心下一沉,干脆不躲了。
左右他丢过来的东西也没什么杀伤力。
砰 ——
一发土堆结结实实糊在脸上,四散的砂石溅的到处都是,刮着铠甲沙沙作响。
军阀定住了,他望向站在投石机残骸上的人类,对方远远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唬 ——我要把你的脑袋挂架子上去!!!死-死!!!!”
他发起了冲锋。
目的达到,卢哈奥又瞥了眼土丘上的升降梯,嘴角勾起,手中利刃横举。
绞杀,开始。
巨大的剑身宛若野兽的獠牙,轻易撕碎了鼠人脆弱的身体。
他们如愚者般冲锋,一如将自己送进绞肉机。
地势开阔,敌人众多,卢哈奥却没有逃离,腾挪间他画起了圆形。
由尸骸与鲜血铺就的圆形。
围攻的士兵发现了一个恐怖的现象,站在外围,顶多挨上人类一击,运气好,飞出去留口气,还能苟活。
踏进那圈里的就惨不忍睹了,好一点的脑袋搬家,尸体如炮弹般砸进人群。
倒霉的被扣住脑袋,身体化为武器,最后在惨叫声中轰然爆碎。
这是什么东西?
速度快到难以捕捉,行动间血肉横飞,那柄比鼠人还大的剑在它手上舞的举重若轻。
气势一阵萎靡,却随着一道啸叫声被再次点起。
“杀-杀!!不许退!”
是空洞玩意儿。
奎克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那空洞玩意儿。
但就算是空洞玩意儿,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军阀很冷静,他站在外围,默默让手下们削减对方体力。
眼见着那圈正便得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