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不堪重负,终于破开。
大量焦尸滚落,碎骨者发出吼叫,没等氏族长发号施令,就冲了进去。
土层下陷,它掉进了坑里。
这算不上多么老辣的战术,卢哈奥要求矮人们在每个大门前挖一道大坑,甚至没有多做掩饰,底部看起来也干干净净。
坑也没有深到碎骨者爬不上来,至少它背上的氏族长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刚想下令,密集的箭矢就从周围高处射来,游侠们动手了。
有心算无心,还是固定靶,碎骨者和氏族长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没死,至少碎骨者没死,它开始挣扎。
一枚点燃的黑火药卷划出绚烂的轨迹,火星如被掐住七寸的蛇,嘶嘶吐信。
后方的鼠人集体顿住,鼠目瞪大。
下一秒。
轰 ——轰轰轰
砂石、城门、同时被炸向四周,碎石落下时,第二波箭雨才到。
伴随噗噗入肉声,大量鼠辈殒命于此。
至于坑里的东西,已经是一团难以辨认的焦黑。
射完两轮,矮人们立即后撤,丝毫没有和敌人纠缠的想法。
但骚乱已经产生,不可避免的阻滞了鼠军推近。
事实上爆破陷阱也只铺设了一道城门,其他失陷的城门后,碎骨者在氏族长的命令下迅速爬出大坑,继续向城内推进,他们甚至没遇到一个敌人。
爆破声自然传到了城外战场。
奎克心里一紧,他没有关心后方,大军会推平一切。
鼠目死死盯住空洞玩意儿。
他已经被包围了,看起来就差一口气。
不管如何,先解决这家伙。
突然,空洞玩意儿有异动,他在尝试突围,方向正好是军阀和猩红卫队所在。
“蠢货-蠢货!现在想跑-跑?太晚了!”
奎克大吼出声,猩红卫队随他一起冲向了空洞玩意儿。
然后被他创飞。
奎克侧身着地,世界在头盔里“铛”地一声回响。
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鼠人士兵的窃窃私语。
“军阀……被撞飞了?!”
黑塔化为了战车,完全不讲道理的发起了冲锋。
路过奎克身边时,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军阀愤怒了。
“空洞玩意儿!!!面对我!!!!”
卢哈奥将剑横在身前扩大冲击面。
铠甲上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他本人却不疼不痒,防御性能拉满,
他只要适当隔开刺向关节和要害的武器就行。
至于背后的声音,他理都没理。
这自然是故意的。
激怒对方的方法有很多,对骂、揭短、嘲讽。
但斯卡文是个没啥下限的种族,这一点,川奎罗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与其赌自己的语言是否足够犀利,不如在行为上多下功夫。
奎克的人格测写或许并不全面,但其中一条足够他针对了。
斯卡文里罕有的自尊心。
“还是不能发声?”
冲锋间,卢哈奥出声询问,对象自然是伊斯格拉尼尔。
巨龙已经被他回收进影子里,为此,他还回了一趟苦窑。
从他攻陷地下城,到鼠人大军抵达,间隔超过了一小时。
他做的事不可谓不多。
伊斯格拉尼尔没有说话,但鼻息声于脑海里响起。
目前能确定,龙吼导致了巨龙无法出声,何时恢复,能否恢复都是疑问,眼下他无法再使用那样的大杀器。
但问题不大,巨龙还有别的用法。
“出来。”
倒地的鼠人们惊讶发现,地面影子在沸腾。
龙头自阴影中探出,仿若从地底升起。
奎克就在巨龙那如墨的巨爪旁,他没有像其他鼠人那般尖叫逃离。
“死-死!”
矮人凿迅猛砸向龙爪,附魔武器顿时扎出了一个窟窿。
巨龙发出一阵低沉的鼻息,看起来相当吃痛。
但诡异的是,既没有火花,也没有鲜血。
甚至手感都有些不对。
奎克愣了片刻,但也就是这片刻功夫,巨龙腾空而起,空洞玩意儿正坐在对方背上。
巨刃指向城内,他似乎说了什么,龙翼张开,巨龙呼啸而去。
自始至终,对方都没看奎克一眼。
“追上去!杀-杀!我要他的脑袋!!!!!”
眼角扫到那红黑耗子没逃跑,卢哈奥放了心,这就对了。
陷阱已经铺设完毕,要制造最大杀伤,还需要对方配合。
其中最麻烦的环节,就是破坏对方干扰,和不让对方逃跑。
攻城器不能留,那会提前触发陷阱,破坏逃生通道,乃至对他的士兵造成杀伤。
骑龙跑路是必须的,因为下一步还得他来,怕就怕这些耗子一看到龙就被吓跑。
总算没白演。
“你没事吧?”
伊斯格拉尼尔以短促的鼻息回应,奎克那一下被穿越者收于眼底,不可被他人触碰的巨龙受到了攻击,理由是什么?
是魔法。
这个推测来的很突兀且伴随着耳鸣。
摇摇头,卢哈奥打算暂时不去深究。
巨龙一路飞驰,抵达了土丘,卢哈奥临空跃下,冲它打了个手势。
伊斯格拉尼尔展翅飞起,盘旋于鼠群上空,开始吸引起敌人注意,虽说无法克敌,但再一次拖慢了对方速度。
饶是奎克一再强调别管那头龙,鼠人们还是有些畏惧,从而形成了拥堵。
游侠们和几个矿工,趁此机会迅速向通往苦窑的升降梯集结。
卢哈奥扫了眼城区石柱,暗自点头。
计划一切顺利。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屠夫骂骂咧咧的从中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身上布满了白*粉。
卢哈奥出声询问。
“怎么样?有发生意外吗?”
图拉维尔掸了掸胡子,白*粉腾起。
“还行,确实扬起来了,但那大门未必顶得住!”
卢哈奥点头,露出了微笑。
“这计划如何?”
所有屠夫都露出了牙齿。
“你是个天才!”
大笑声过后,图拉维尔上前一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蹲下。
卢哈奥将剑就地一插,顺势蹲下。
屠夫们一一上前,肩与肩相互碰撞,直到图拉维尔。
“听着,无风者,我、我们都相信你,但都做到这一步了,别死在我们前面!”
说完,他撞了撞人类肩膀,然后抬手一拍对方的后背。
“去吧!让那帮阴沟里的老鼠尝尝群山的愤怒!”
上方,繁殖之城。
格鲁托斯把沟通的活交给了氏族长,自己则带着一群风暴鼠迅速前往了深处。
不少尸体已经被拖出,上面沾着浓厚的酒味,这毫无疑问是矮人的手笔。
愤怒的驯兽师一路深入,来到了繁殖槽,却惊喜的发现鼠母安然无恙。
这是什么把戏?
空气阀门遭到了破坏,四周弥漫着大量白*粉。
格鲁托斯一吸砸吧砸吧嘴,发先是未经处理的蛋白质粉。
好像有哪里不对。
格鲁托斯第一时间命令手下去取水,但阀门拧开,却没有一滴水流出。
“绿皮玩意儿!”
咬牙切齿的驯兽师意识到,是此前骨洞穴失利引发的连锁反应。
麻烦很大,这里是一个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而鼠母的生殖槽积累了大量易燃性气体,搭配这里的粉尘。
已经化为了火药桶。
现在运送鼠母已经来不及了,必须掐断所有火源。
军队于隧道内穿梭,进一步扬起粉尘,这里正变得愈发危险。
一路抵达最深处,通往地下城的升降梯。
拦在鼠人面前的是被封死的大门。
破门?万一敌人等的就是这个呢?
无奈之下,格鲁托斯只得返回,他决定放弃部分下层鼠母,先撤走上层的。
他终究只是一名驯兽师,看出了危险,却没看出到底有多危险。
即便粉尘覆盖区只有下层这一小片,但繁殖之城可是蜂巢结构。
下方,斯卡文巢穴。
火炮声响起,炙热的火球射向石柱。
而石柱上还绑了黑火药卷。
猛烈的爆炸将周围鼠群掀翻,又一根石柱就此倒塌。
火焰炮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屠夫们的掩护下推上了升降梯。
很快,升降梯带着这支最后的小队撤离。
升降梯上,游侠们围着古雷格,老游侠腹部挨了一刀,已经陷入昏迷。
他们手忙脚乱的帮他包扎,甚至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
图拉维尔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老屠夫扒在围栏上喘着粗气,独眼紧紧盯向巨龙盘旋的土丘。
那里,无风者仍在战斗。
为什么不在这里接受荣耀之死?
因为誓言,他们必须践行誓言。
也必须见证无风者的誓言。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们随升降梯上行,逐渐丢失了视野。
这场战争的结局,注定无人观赏。
厮杀仍在继续,鼠人拥堵向土丘,地上被尸体铺就。
奎克不是没想过拦截矮人,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能杀死其中一个。
但那群矮人丝毫没有纠缠的意思,撤退的相当果决,而他的投石机已经全毁了。
这些敌人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滑不留手。
无奈之下,只能集中兵力对付空洞玩意儿,甚至把他逼入了主巢。
他看起来又要不行了。
奎克已经有所怀疑,一而再再而三,对方是不是在示弱。
但该围的还得围。
与此同时,剩余兵力涌向升降梯,追杀,必须要追杀。
就这样,海量的大军全部涌入了城内。
密密麻麻,吵吵嚷嚷。
卢哈奥在土丘内绞杀着敌人。
鲜血洒满全身,巨剑上也频添了不少缺口。
先前在鼠群里看到的指挥官有一个算一个都死在了他手里。
指挥系统彻底崩溃?不至于。
这支军队里的小头目数不胜数,他杀了一批盯好了的,但有更多的他还没来得及认识。
况且,那只名叫奎克 ·猎头者的鼠老大还没死。
龙脑袋穿过岩壁探入土丘,和下方的人影对视,互相点了点头。
巨刃接连批下,倒在地上惨叫的碎骨者逐渐没了气息。
“呼~”
一抹额头热汗,卢哈奥看向周围畏缩的鼠群。
露出了微笑。
“时间差不多咯~”
他一个纵身,跳上升降梯顶,趁着鼠人互相拥挤的空挡,掏出火石,点燃了绑在其上的火炬。
这自然是穆尼尔应他要求加装的。
钻进去拉起拉杆,卢哈奥猛的窜出,顶着火焰的升降梯开始上行。
一切准备就绪。
繁殖之城的探索,让卢哈奥意识到了给对手最大破坏的机会。
那是一个天然的密封环境,拥有相当稳固的结构,内部自带空气循环,干燥、恒温是最佳的培养皿。
也是最佳的火药桶。
里面本就是易燃环境,只需一把火,就能烧死不少敌人。
但这不够。
当他们杀到类似仓库的位置,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卢哈奥意识到手里的牌凑全了。
那是一大堆蛋白质粉,是合成催熟剂的原材料。
卢哈奥原本至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尽最大可能搞破坏,逼出那传说中的矮人之敌奎克 ·猎头者,并将之斩杀,让斯卡文陷入混乱。
如今他有了直接将对方踢出局的机会。
那繁殖之城的结构如蜂窝,漏斗状的屁股朝向这里。
要做的事就很清晰了,首先矮人们破坏了上方空气阀门,并将蛋白*粉导入空气循环管道。
其次,在尸体上撒上烈酒,进一步增加助燃剂。
最后,封锁大门。
粉尘爆炸的四环就已完成。
而地下城内,矿工们的主要工作是破坏石柱。
朝向里侧的不少石柱都被打上了黑火药卷,只需一个爆炸,柱子就会倒塌。
他们重点照顾了土丘周围的石柱。
一旦支撑被毁,上层内爆将会引发结构性坍塌,大量土石会将这座城市掩埋。
而火焰炮所做的,就是炸毁石柱。
现在,带着火焰的电梯上行。
它将成为点爆炸药的撞针。
敌人已经扎堆,陷阱即将落下。
卢哈奥要做的只剩一件事。
跑。
所有的表演结束,猎人露出了獠牙。
巨刃带起雷鸣,每一击都将敌群掀飞,铠甲、武器的破片被巨力带向四周,死亡如风暴扩散。
无法阻挡,无可抵挡。
它如传说中的永世神选,于鼠海中游龙。
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生命凋敝。
奴隶鼠、氏族鼠、风暴鼠、鼠巨魔、碎骨者。
阶级与力量失去了阻隔。
在那无情的虚空面前,唯有被碾碎一途。
鼠人们充满恐惧,他们看着那怪物杀出了牢笼。
它跃上坐骑,旁若无人般升空。
最后那瞥向鼠群的眼里,只有淡漠。
火炬升空。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