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燃烧。
铁龙们吞吐火焰,一切可供燃烧的物质都付之火海。
他们被分成了两组,一组用携带式蒸汽泵补充燃料,另一组则负责焚城大业。
这是整个战团里唯一不需要考虑弹药问题的大杀器。
其他人,包括雷鸣火枪手和游侠们都掏出了战斧,他们穿梭于不可燃的巷道,屠杀着每一个试图藏匿的鼠辈。
一些手脚快些的老鼠已经开始打洞,剩下的则尖叫着逃出了城外。
这座摩斯氏族经营许久的地下城就此沦陷。
矮人们发出咆哮,其中有愤怒,有悲伤,更多的,则是兴奋。
无风者兑现了他的诺言,仇恨得以清算,他们将铁与火带到了这里。
于敌人的心脏部点燃。
卢哈奥站在满是尸骸的城墙上,看着逃离的鼠群,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战团分配的锚点,均已抵达了他们正上方。
一道属于留守苦窑的部队,其他的则代表了托雷克分部的人马。
上下纵深已经完成,只要老头能说服贝勒加,他们将拥有一条稳固的逃生通道。
战时无必然,卢哈奥也在赌,但赌的前提,是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鼠群已经逃远,前方洞窟里隐隐传来升降梯运作的嘎吱声。
如此大的区域,上下显然不止城内的三条道。
回头,卢哈奥看向城内。
热火朝天。
屠夫们封闭了几道近处的城门,每一个门口处都堆叠了大量尸体。
远处,工程组的人马已经开始加急改造升降梯平台。
穆尼尔、克拉吉共同负责这项工程,卢哈奥的命令是确保其能在下方出现问题时,维持最低限度的独立运作。
老比伯兴冲冲的跑到他身旁,见这一地尸骸放声大笑。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见卢哈奥没回话,一脸严肃看向城中最高处的竖井框架,老比伯笑容微敛,上前肘了肘对方。
“看来,我们的无风者长官还嫌赚的不够多?”他顺着对方视线看向那高耸的土丘,“那上面可能还有好东西,要去看看吗?”
卢哈奥先摇头,后点头。
“战团不能再深入了,必须有人留在这里守住升降梯。”
抬手,他拍了拍准屠夫肩膀。
“去通知各部抓紧时间,让游侠们迅速过来城墙接管位置,团长收集各部黑火药卷,全部到土丘外广场集结。”
深入敌人腹地,卢哈奥在抢时间,鼠人主力显然不止这些。
等大军回援,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撤离,但在此之前,他需要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老比伯扛起斧子,笑着回应。
“是,长官!”
命令下达,城内的战团开始了运作。
相较于人类军队,哪怕是震旦军,在指挥官下令洗劫并摧毁城市时,也难免会失控。
财帛动人心,这一点很难避免,但矮人不会,他们为命令而来,为复仇而来,他们的指挥官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轮到他们了。
卢哈奥抵达广场时,已经有不少矮人在此等候,军团的服从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到他的到来,所有矮人都扬起了满是鲜血的武器,口中发出荣耀的呐喊。
笑声、跺脚声、武器敲击声响成一片,他们笑容真炙,双眼明亮。
最前端空出了一座石台,其上原本插着的摩斯氏族军旗已被拆毁、践踏,手持剑与铁砧战旗的长须战士挥拳呐喊。
卢哈奥笑着冲他们扬起巨刃,呐喊声更甚,俨然形成了节拍。
行至石台,卢哈奥双手拄剑,默默等待起集结。
更多矮人加入了队列,称赞声、呐喊声响彻周围。
最后一个到场的人是克拉吉,他本就是最繁忙的那个。
战斗上他无需出力,但工程、记账等后勤管理,卢哈奥几乎全丢给了他。
一向喜欢偷懒的克拉吉,这一次却没有半点不快。
与传奇同行之人,也将成为传奇的一部分,如此荣耀,有哪个矮人会拒绝?
所有人到齐,卢哈奥杖剑敲击地面。
一声闷响,全场寂静,只余外围喧嚣。
“你们是无畏的勇士,是勇敢的达维,
你们是锋锐的战斧,是坚韧的顽石。
如今,先祖的怒火已经洒向鼠辈腹地,
这座肮脏的城市将倾覆于此!”
并非称赞,并非吹嘘。
此时此刻,无风者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铁砧。
回响声四起。
“Khazukan Kazakit-ha!”
卢哈奥看着他们的眼睛,沉声继续。
“战斗尚未结束,敌人的援军很快就会抵达。
我们可以像个懦夫一样现在逃走。
也可以……
让他们付出代价!
告诉我,你们的选择,大声告诉我
——是战是退?”
“战!”
矮人们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声呐喊传向四周。
那些忙着清剿敌人的战士们听到了这声呐喊。
他们纷纷响应。
“战!”
咆哮声此起彼伏,卢哈奥露出了微笑。
“很好,接下来我将发布命令,各部即刻执行!”
地下城内的喧嚣逐渐停止,火焰映照下,矮人们穿梭于巷道里。
他们将尸体堆叠在了城门里侧,又搬动巨石垒起一道道壕沟。
工程队被分为了两组,一组继续捣鼓升降梯,另一组则和矿工们聚集向城内石柱。
游侠们的身影出现在墙头,警戒着城外溶洞。
而中央,卢哈奥已经领着屠夫和六位铁龙火炮手进入了土丘。
土丘内部已经被鼠人掏空,铁制框架、木质平台纵横交错,最下层是大量牢笼。
多数牢笼里空空荡荡,底部由茅草铺就,其上遍布腌臜。
其中几个里面关着古怪的造物,它们趴伏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木质爬梯连接着上下层,上层主要是一些不详的仪器,还有盛满古怪液体的器皿,原本在此处的人员,走的匆忙,还有不少文件遗落在此。
这其中或许存在一些重要信息,但穿越者不在乎,也没有时间,自然无人前来整理。
他们一行抵达土丘中央,正是升降梯所在。
鼠人的升降梯大多为物理结构,安全性存疑,眼下这台却有点不一样,外围被黄铜色泽金属包裹,框架外连着金属导管,上面有被玻璃密封的中空部。
里面闪着绿色电芒。
穆尼尔被调到了这里,他在升降梯周围忙前忙后,努力研究着它的运行模式。
原理,他搞不懂,其中涉及了次元石技术,相当危险。
但如何开启,他倒是有了点头绪。
一阵摆弄,升降梯框架大门打开,矮人们纷纷不屑冷哼。
这完全是机械式传动,没有蒸汽,更没有符文。
里面也脏的惊人。
卢哈奥只关心一点。
“一次能带几个人上去?”
穆尼尔挠挠头,先吐了个八,又吐了个六,最后摇摇头。
“老实说,我不知道,但考虑到传动索的粗细,和这玩意儿的大小,我认为四个人最为稳妥。”
卢哈奥看向升降梯,又看向他,脸皱在了一起。
“四个?我感觉它起码能载十个。”
他倒不是故意找茬,升降梯内部空间其实挺大的,而且一眼就是黑科技,考虑到斯卡文连加特林都整出来了,眼前这玩意儿也不算奇怪。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赶时间。
穆尼尔双手一摊,“这上面有多高,你又不是没看见,我是出于安全考虑给的提议,实在塌了,你们四个人一人抓一根揽绳,至少不会摔死。”
见屠夫们投来鄙视的目光,穆尼尔爆了句粗口。
“好吧,你是指挥官,你说了算,想试就试!”
“那就试试。”
斯卡文巢穴上方。
这里的石床被打磨,底部土层更是被挖出了纵横交错的凹槽。
外层岩壁被加固处理,既阻隔声音,又能防止塌方。
层与层之间被相互隔开,里面的空气相当污浊,斯卡文技术员带着仪器,逡巡着每一个凹槽,时不时,便会调整阀门向其中注射古怪的液体。
里面,是一具具巨大的肉块,肉块上挤着一堆堆新生的幼崽,恶臭弥漫,尖叫声四起,发出声音的,是肉块上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鼠人脑袋。
鼠母,她们繁育着斯卡文的后代,这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使命,也是唯一的价值。
奴隶鼠们清理掉坑内的秽物,确保其干燥,而一些成长良好的鼠崽,则会被技术员带走,接下来,它们将被催熟,成为摩斯氏族的士兵。
这座连通着斯卡文隧道、巢穴、战壕的蜂巢,被鼠人们称为繁殖之城。
繁殖之城相当巨大,其中部深坑螺旋向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最能生的鼠母被安置在上层,她们为整个氏族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兵源。
生产是一门精细活,适宜的温度,良好的环境,悉心的照料,缺一不可。
葛诺多尔其他不行,但暴兵确实有一手,上述三条指标,繁殖之城已经做到了最好。
正常情况下,巢穴会将营养剂运送到这里,再由技术员配给鼠母,鼠崽经过催化,长大后,部分投入战壕,部分则沿隧道返回巢穴。
而运送营养剂的升降梯,就是卢哈奥他们用的这道。
面向地下城的一侧只有一道大门,风暴鼠们在此把手,整座繁殖之城隔离于周遭战区,理论上相当安全,更不可能对后方设防。
种种因素,导致了致命的连环。
升降梯打开,自然引起了风暴鼠的注意,不疑有他的小队长走上前来迎接,看到的确是一大坨黑暗。
“啥?”
瞳孔放大,捕捉更多光线,他看到了。
看到了四个猛男。
卢哈奥健步上前,掐住了对方脖子,躬身一甩,将其砸向前方守卫。
屠夫们亮出斧子,怒吼着跟上,两方人马当即战作一团。
不久后,铁门打开,一地尸骸。
图拉维尔啐了口唾沫,敌人数量很多,体力消耗很大,又是相对开阔的地形,
他和另两名屠夫都不可避免挂了彩。
抬头,他望向沉思的人类,不免有些焦急。
“刚刚至少放跑了三个,还不抓紧时间追上去吗?!”
卢哈奥摆摆手,开口发令。
“多林,你先下去,通知铁龙待命,再带三个伙计上来;巴伦德,你守好升降梯,别让老鼠靠近。”
两位屠夫当即称是,卢哈奥冲图拉维尔一招手,“我们走,进去看看。”
进入蜂巢,两人再一次遭到了袭击,敌人反应很快,但因为地势而施展不开。
面对这样的环境,卢哈奥没有蛮力开干,他将巨刃平举,不断突刺,剑出如龙,配合图拉维尔的利斧,杀的鼠人节节败退。
一路前推,两人从隧道里杀了出来,抵达了较为开阔的洞窟,敌人再一次溃散,这也让二人有了观察周围的空档。
眼前的场景,让图拉维尔到抽一口冷气。
“葛朗尼……咳、咳,呕。”
肺部被恶臭侵染,屠夫差点呕出酸水。
卢哈奥也直皱眉,排泄物的味道于四周弥漫,这也是他让铁龙待命的原因。
但比起恶臭,他现在更关心眼前的东西。
那些扭曲的肉团。
“怎么样,好点了吗?”拍了拍矮人后背,卢哈奥一指那肉团,“那是什么?”
图拉维尔强忍恶心,捋顺气息后开口。
“是鼠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说到这里,他惊呼一声,眼睛放光,“葛朗尼的胡子!这是先祖的眷顾!我们能把它们一网打尽!”
卢哈奥皱眉,看了眼前方几个隧道内再次涌出的老鼠。
“不急,先退回升降梯!”
临走前,卢哈奥扫了眼洞窟,重点观察了这里的构造。
上层,主干道。
矮人们正在升降梯和鼠道间搭建防御工事。
国王拱门前的升降梯上上下下,伤员被运走,取而代之的是驻守拱门的士兵,一门风琴炮、一门加农炮。
贝勒加看着两门利器运下,张了张嘴,但没开口说话。
身旁,托雷克眉头皱起冷哼开口:“小家子气!无风者在下面拼命,你却在担心你的两门炮?”
老头言辞犀利,铜铃大的眼睛扫视着贝勒加背上的符文柱,就差把“你愧对先祖”这五个字讲出来了。
贝勒加藏于头盔下的眼皮抽搐,他知道这位老友说话向来如此,倒也不生气。
作为一个老赖,他深谙说话的艺术,对谁能发火,对谁不能,八峰山之主门清。
“哈哈,你多虑了,老友,我只是有点担心……”他故作洒脱,拍了拍托雷克,后者跟石头似的,不光身体没动,表情也没变,
贝勒加收敛笑容,一脸正色。
“劣等人不可信!在我看来,他们这是去送死,你知道下面的情况吗?”
托雷克抱起胳膊,冷声开口。
“下面什么情况,咱们都不知道,可他也一样,即便如此他还是去了!”
贝勒加摇头,“所以我才说,这是在送死!带着铁峰堡的子民送…”
“够了!”
托雷克真的生气了,他狠狠用手指戳着贝勒加胸口,高声开口。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死守八峰山这么多年,为此而牺牲的达维难道还不够多吗?!是为了什么?誓言!无风者也一样!”
托雷克越说越激动,“一路上,我看到他不断证明着自己,就连那群新兵蛋子都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蜕变!他索求了什么?荣誉?财富?那些他根本不需要!他要的是信任!葛林姆尼尔的火蛋!”
唾沫星子乱飞,溅了贝勒加一脸,还好他的头盔能挡脸。
“现在,他在为了我们拼命!看在葛朗尼的份上!你给我清醒点!嘴巴放干净点!”
符文领主输出完了,贝勒加没说话。
他在权衡利弊。
吵架嘛,放矮人里算日常,他贝勒加 ·铁锤也是出了名的能嘴,哪一次不怼的至高王七窍生烟。
但这会儿,他没法开口,不是因为嘴不过他的老友,更不是认可了对方信赖学的说辞。
主要是他发现,托雷克带来的那群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双目圆瞪,喘着粗气看向他。
敲了敲武器与盾牌,贝勒加沉声开口。
“你说的对,老友,他们在拼命,我们要死守这块地盘,等待他们回归!”
托雷克眉头舒展,嗯了一声。
隧道深处的脚步声,打断了谈话。
来人正是卡拉纳克,他额头冒汗,跑得很快。
穿过人群,游侠抵达了两位领主身前,未及行礼直接开口。
“前方!清算大厅里有一只鼠人大军正在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