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半空中张开——那是从另一个世界撕裂的伤口,不足一米,却足以让混沌的力量倾泻而下。色彩从裂隙中涌出,来自至高天的伟力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将天空变成了五光十色的流动画布。
而物理法则在这个充盈着亚空间力量的城堡也已然失效了。碎石开始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血珠从尸体上脱离,违背常识地向上浮起,再炸裂成无数细小的血雾。
连时间也变得混乱且不可预测,失去了意义——
白泽没有看见这些,雨幕顺着头盔破损的裂隙,模糊了他的双眼,而他眼中只剩下那三只放血鬼。
烈焰长剑最后一次燃起——那光已经比开始时暗淡了许多,却依然倔强地附着在黑色的剑刃上。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甲胄几乎每一寸都有裂痕,有爪痕,有被地狱之刃划开的豁口。
尤其是左臂——那一道来自地狱之刃的划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伤口不深,但已经足够。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伤口往里钻——冰冷的,灼热的,同时存在的感觉。那股力量无法从人类之主的保护下吞噬撕扯他的灵魂,但它正在吞噬他的肉体,贪婪的汲取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这是一种无可避免的慢性死亡——
这个念头在青年的脑海里闪过,异常平静。他想的很明白,或者说...是杀红了眼?不过,既然已经是慢性死亡,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白泽扑了上去,第一剑斩向最近的那只放血鬼,完全放弃防守。那怪物本能地举剑格挡,但他没有收剑,任由自己的剑与地狱之刃交击,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东西的胸口。
“砰!”
放血鬼被撞退,黄瞳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愕,但白泽的剑已经刺穿了它的喉咙。灵能火焰在那具躯体里炸开,化作黑灰。
与此同时,另一柄地狱之刃从他的背后刺来,贯穿了他的腰侧。甲胄碎裂,剑尖从身前透出——没有伤到要害,但足够重创任何一个凡人。
白泽没有惨叫,来自生物本能的痛苦信号无法撼动代行者的意志,他只是反手一剑,斩断了那只放血鬼握剑的手。
第三只放血鬼扑上来,利爪刺向他的面门。白泽侧头,让那道爪痕从脸颊上划过——血肉翻开,留下一道骇人的血痕。但他也抓住了那只利爪,把它连同整个怪物一起扯近,然后一剑捅进它的腹部。
他松开手,那具猩红的尸体软倒在地。
雨还在下。或者说,又开始下了。
白泽站在那三具正在化为黑灰的尸体之间,大口喘息着。他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了。腰侧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把黑色的盔甲染成暗红色。脸颊上的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灌进血肉的刺痛。
他抬起头。
头盔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被他一把掀开,扔在地上。雨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顺着额角、眉骨、鼻梁滑下,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台阶最上方,那个身影正在看着他。那是夏尔伯爵,不...是恶魔!
两米多高的躯体,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轮廓。猩红的皮肤像凝固的血液,在雨幕中泛着油光。弯曲的长角从头颅两侧伸出,像是堕落骑士的王冠。毫无疑问,这是一只恐虐恶魔。
但它身上还残留着人类的痕迹。破碎的披风挂在肩后,上面还隐约能看见法兰西的鸢尾花徽记。胸口的盔甲没有完全脱落,嵌在猩红的皮肤里,像是某种讽刺的装饰。
恶魔看着白泽,嘴角裂开,露出锯齿般的尖牙,它鼓起了掌,像是目睹了一场精彩决斗的古罗马的贵族,在斗兽场贵宾席上拍手喝彩。
那掌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缓慢而嘲讽。
“精彩,精彩。” 恶魔开口了,声音像是金属刮过骨头,带着愉悦的颤音,“人类之主的走狗啊,就这点本事?”
白泽没有回答,他迈步向前。
一步。
黑色的长剑垂落在地面,剑尖在石阶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那剑上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柄普通的、黑色的剑。他的手已经握不住它了,只能拖着。
两步。
腰侧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涌血,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三步。
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肌肉已经到达极限,随时可能崩溃。
恶魔没有动,它就那样站在台阶最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俯视一只濒死的蝼蚁。
“你还在挣扎什么?” 恶魔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的肉体已经千疮百孔,你的灵魂已经岌岌可危,你还在坚持什么?”
可白泽还在走,直到他终于走到了恶魔面前,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它扭曲邪恶的面容。
他举起剑——那动作慢得可笑,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在榨干最后一点力气。黑色的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朝着恶魔的脖颈斩去。
恶魔没有躲,它只是伸出左爪,用一根手指挡住了那一剑。
“叮——”
清脆的响声,剑刃停在半空,无法再前进一寸。
“伪帝的走狗们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冥顽不化的走着可悲的无用功。”恶魔说着。它抬起右爪,扼住白泽的咽喉,把他提了起来。
白泽的双脚离开地面,悬在半空。那只利爪正在收紧,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那双无瞳的黄瞳。
“投靠血神。”恶魔说,声音里带着蛊惑,“献上你的灵魂。你会得到比现在强大十倍的力量,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你会永生不死。你会……”
白泽笑了,那是一个艰难的笑——因为被扼住咽喉,笑出来的时候只有气音,嘴角扯动,牵动眉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
这也是一个无奈的笑。还能再这个没有亚空间的世界降临的恶魔,其实力不可能强到哪里去,至少无法和放血鬼拉来量级。甚至不一定会比8只放血鬼的围攻更为艰难。
但白泽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杀死他了......这终究是一具凡人的身体。可...他不甘心——哪怕是换做他曾经作为审判官时的肉体,白泽相信,哪怕最后的结局不变,同样可以在哪之前杀死眼前的杂碎!
可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朝那张狰狞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水。血水混着唾液,溅在恶魔的黄瞳上。
“什么?!”
“哈哈,我说!我是...罗格·多恩!你耳朵聋吗!哈哈哈哈哈“
恶魔愣住了,它无法理解眼前的凡人在说些什么,但它听出来了,那是一种嘲讽!
那一瞬间,它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情绪——惊愕,愤怒,嗜血。它真的...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