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雪乃会大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了。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被枫原秋惊呼声唤醒的雪之下凛子已经走到门外,敲响了房门,声音警觉:“怎么了?”
雪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让妈妈知道她拿着剪刀半夜溜进枫原秋的房间,她就完蛋了。
没有时间了。
她本能地往被子里一缩,整个人蜷成一团,紧紧地贴在枫原秋身侧。
这举动让本就迷糊的枫原秋更是摸不着头脑。
没得到回应的雪之下凛子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月光从门口涌进来,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姿。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长发散在肩头,神情严肃。
“秋?”
她一进门,就四处扫视着,目光最后落在床上那团不太自然的被褥上。
枫原秋感觉到身边的雪乃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身体都在发抖。
她是在害怕被发现吗?没有过多思考,枫原秋靠着床头,半撑起身子,同时藏在被子里的手将雪乃往自己的身下推了推。
“没什么,”他对雪之下凛子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刚做了个噩梦。抱歉。”
雪之下凛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噩梦?”
“嗯。”枫原秋点了点头,垂下眼睛,“梦到以前的事情。已经没事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雪乃松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腰上。
雪之下凛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枫原秋腰际鼓囊的辈子,“要我来陪你吗?”
枫原秋身子一僵。不是他紧张,是雪乃紧张。手狠狠地掐在他的腰上。
“不用了。”他连忙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夫人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雪之下凛子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好吧。”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好的,夫人。晚安。”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门外传来阳乃的声音,“没事吧。”
“没什么。去睡吧。”
“哦。”
枫原秋如释重负,低下头,对上了雪乃的眼睛。
她还缩在他怀里,脸趴在他的腰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情绪很多,他分不清。
“她走了。”他用气声说。
雪乃没有动。
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感觉脑子晕乎乎,身上暖洋洋的。躺在这里还挺舒服,她有种在这里睡下去的冲动。
枫原秋看她脸色红润,眼神迷离,实在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试探着问道:
“困了?”
雪乃如梦初醒,慢慢地从他怀里退开。
被子被掀开,她跪坐在他的身侧,沐浴在清浅的月色中,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即使在月光下也看得分明。
月光下,枫原秋这才看清她手中持握的是一把剪刀,银白色的刀刃在两人之间闪着冷光。
他看了一眼剪刀,又看了看她。想不明白怎么会大半夜带把剪刀到他卧室来,看上去也不想要害他的样子。
他开了个玩笑,“你是来帮我剪头发的?”
雪乃才想起剪刀还在手上,把它往身后藏了藏。
枫原秋见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不由发笑。原本害怕被她拿刀“行刺”的心情早去了大半。他确信,天底下不会有这样可爱而呆萌的刺客。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不用半夜偷偷来剪。”
雪乃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说。”
她貌似在生气,也不知在气什么,只教人觉得可爱。
枫原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剪刀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他把剪刀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早点回去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呢。”
雪乃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指整个包住了。
她忽然有些气馁。被这样温柔对待的话,不正显得自己只是在无理取闹吗?像妹妹一样,对哥哥耍小性子。
“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她小声嘟囔,“我拿剪刀……想剪你的头发……”
比起生气,更多的应该是意外吧。枫原秋想不到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想偷偷剪他的头发。总不至于是想把他的头发都剪掉,让他见不了人吧。
“你先告诉我想剪我头发的原因。”
雪乃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枫原秋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汪浅浅的池水,干净得能看见底。她有些害怕,如果把心里“阴暗”的盘算说出来,这双眼睛还会这样看着她吗?
他会觉得她是个坏家伙吧。会告诉妈妈吧。会像她想赶走他一样,反过来讨厌她吧。
“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吗?”枫原秋意外于她的踌躇,语气软下来,“如果不想回答也不必为难。我只是有点好奇。”
雪乃咬住下唇。他越是温柔,她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明明是她理亏,他却还在替她找台阶下。
“你先保证。”她抬起头,下巴扬起,捍卫最后一点尊严,“保证不能告诉妈妈。”
“我保证。”
雪乃深吸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在喉咙里滚了几个来回,最后变成一串含混的气音:
“我听姐姐说……用稻草人偶和对方的头发……可以让人倒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在夜晚足够安静,枫原秋听清了。
稻草人偶这样的故事,他是不信的。
只是明白了,原来她这么讨厌他啊。枫原秋觉得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来气。
他能理解,真的能理解。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家里,抢走了妈妈的注意力,换作是他,大概也不会高兴。
可是理解归理解,难过还是难过的。
他以为他们刚才的关系已经好了一点点。她会帮他梳头发,会夸他头发软,他以为她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
原来都是假的,她只是想拿到他的头发罢了。
鼻子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雪乃颤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怎么不说话?”
他的消沉让她心里发慌。
“没什么。”枫原秋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来,“抱歉。”
雪乃愣住了。
她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审判和质问,甚至不是一句责备。
而是一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