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紧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我开始了。”
枫原秋乖乖地坐着,感受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插入他的发间。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先是在发顶试探地碰了碰,然后才慢慢地梳下去,从头顶一路滑到发尾。
“你的头发好软。”
她小声说,声音惊讶,方才的紧张都被这柔软的触感冲淡了许多。
枫原秋的头发确实很软。墨色的发丝细而柔韧,在她指缝间流淌,如春天初融的溪水。她从未摸过这样的头发,自己的头发梳起来总要费些力气。
而他的,却乖顺得不像话。
还有味道。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要碰到他的发顶。柑橘的甜香混着某种更清淡的气息,像雨后被人踩碎的青草,汁液渗进泥土里,太阳一晒,便从地缝里蒸腾上来。
不是香水,也不是洗发水。是他自己的味道。
雪乃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把脸别到一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枫原秋忽然说,“雪乃的头发也很好看。”
她的手指一顿。
“黑色的,亮亮的,”他补充道,语气真诚,“像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
雪乃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要你夸”,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嗯”。
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对付他后脑勺的一撮乱发,把整张脸藏在他脑袋后面。
好奇怪。
明明是在做坏事,心里却有一种软绵绵的、像被温水泡着的感觉。
她的手指从他头顶滑到耳后,又沿着发际线绕了一圈。他的耳朵小小的,耳垂很薄,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一片被阳光晒透的花瓣。
她盯着那只耳朵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用指尖碰了碰。
枫原秋缩了一下脖子,“痒。”
雪乃飞快地收回手,心脏“咚咚”地跳,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别、别乱动。”她结结巴巴地说。
枫原秋乖乖地坐好,没有再动。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枫原秋的头发被她梳得服服帖帖,每一缕都待在应该待的位置上。她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枫原秋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她。
“谢谢你,雪乃。”
他的笑容很真诚,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雪乃别过头,“没什么好谢的。”
她把手背在身后,指尖互相搓了搓。他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暖暖的。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做最重要的事了。
头发。她没有拿到他的头发。
刚才只顾着玩他的头发,完全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雪乃偷偷瞄向枫原秋的头顶。现在拔一根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
可她刚伸出手,就看见枫原秋转过头来,“雪乃的手好巧。”
她的手指缩了回去。
“……笨蛋。”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杀伤力。
要不,还是不要整他好了。
雪乃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看着枫原秋的侧脸,那家伙正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新发型,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鬓角,像是怕弄乱了她的“作品”。
他其实是个好人呢。
虽然抢走了妈妈的注意力,比她大一天,让她从“姐姐”变成了“妹妹”,但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算了,放过他好了,雪乃这样想着。
可惜,晚饭的时候,这个想法被击得粉碎。
餐桌上,雪之下凛子放下筷子,
“秋。”
“在。”
“晚上一个人睡可以吗?”她声音平静,“和我一起怎么样?”
空气忽然凝固了。
阳乃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她没听错吧?
那个从小就要求她们事事都要独立的妈妈现在居然主动邀请弟弟一起睡?
这待遇,别说是雪乃了,就连她都有些嫉妒了。
而雪乃的反应要直接得多。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枫原秋。
这家伙,果然是蛊惑了妈妈的妖物。玉藻前、狐狸精。
雪乃咬着筷子,眼睛眯起来,已经在心里给枫原秋判了刑。
枫原秋感受到那道几乎要把人烧穿的目光,后背一阵发凉。
“不用了,夫人。我一个人睡就可以了。”
不论是从个人隐私的角度,还是为了家庭和睦,他都必须拒绝才行。
他看了雪乃一眼,想用眼神传达“你看,我拒绝了,所以别生气了”。
但雪乃并不领情。她撇过头,冷哼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猫。
枫原秋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关系,又碎了一地。
“好吧。”雪之下凛子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你一个人睡,有事就叫我。”
遗憾,但也只能这样了。
她站起身,“那就早点休息。”
“好的,夫人。”
夜。
枫原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这是他在雪之下家的第一个夜晚。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隔壁就是雪乃的房间。应该是刚整理出来的,东西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床单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每一件事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夫人对他挺好的。虽然看起来冷冷的,说话也淡淡的,但会帮他量身材,会问他一个人睡可不可以。
阳乃姐姐也很热情,笑眯眯的,让人觉得很亲切。
雪乃……
想到雪乃,他忍不住笑了。
她大概是在嫉妒吧。虽然表面上她在讨厌他,但他有信心和她打好关系。
因为他能感觉到,她不是坏心肠的人,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
真是来到了一个不错的家庭呢,他在心里这样想。
这多亏了姐姐的安排。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吧。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涌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将睡未睡的时候。
“咔。”
极轻的一声响,从门口传来。
枫原秋的困意散了一些。他以为是风,或者是什么东西掉了,没有睁眼。
然后是脚步声。
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很轻,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脚跟,像猫在瓷砖上走路。
枫原秋屏住呼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个人影蹲在床边,手里握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刀?
枫原秋倒吸一口凉气。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把睡意冲得干干净净。
他张嘴惊呼,“啊!”
那人显然被吓到了,猛地往前一扑,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手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湿。
“别叫!是我!”
雪乃的声音。
她的脸凑得很近,呼吸急促地打在他脸上。
枫原秋眨了眨眼,心跳还是很快,但恐惧已经散了大半。
雪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