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清晨,阿斯特蕾娅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倒影。她的身后,一排年轻的侍女静静地站立,她们的头微微低垂,手中各捧着不同的用品:水盆、布巾、梳子等。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花香,但蔷薇却不敢分心。她接过短发侍女手中的布巾,将其浸入泡着玫瑰花瓣的温水中,轻轻拧干。她专注地擦拭着王后的面颊,动作小心翼翼,连布巾落下的方向都一丝不苟。
“是新鲜的花瓣吗?”阿斯特蕾娅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轻柔的按摩。
“是的殿下,是今早刚采摘的。”蔷薇压抑着自己的紧张,温声答道。
“加了露水吗?”阿斯特蕾娅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铜制水盆。
“是的殿下,按照您的吩咐,三分之一是清晨的露水。”蔷薇继续擦拭王后的脸,尽量保持手指的稳定。
阿斯特蕾娅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带起一丝弧度:“还算机灵。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蔷薇正在水盆上方拧干布巾,然后递给一旁等待的短发侍女,用眼神示意着两位梳洗侍女可以退出了。等到她们低着头将门缓缓关上,蔷薇才轻声回答:“殿下,我叫蔷薇。”
“蔷薇?”阿斯特蕾娅挑起眉头,“这名字从哪来的?”
蔷薇接过另一名侍女手中的梳子,轻轻梳理起王后金子般的头发,“前几天莉瑟尔夫人嫌我原来的名字太俗气,恰好花园里的蔷薇正开,就为我改了这个名字。”
听到莉瑟尔的名字,一位年纪稍小的侍女不禁颤抖了几下。莉瑟尔是从小照顾阿斯特蕾娅长大的贴身佣人,自从阿斯特蕾娅入宫后,她也一直陪伴在侧。
莉瑟尔身材高挑而消瘦,总是将她那已经花白的头发盘起,她的薄唇常常紧抿,而且以严厉著称,喜欢用鞭子惩罚犯了错的侍女。
阿斯特蕾娅再次闭上眼睛,问道:“好吧,莉瑟尔去哪里了?怎么今天是你。”
蔷薇一边梳理着王后的头发,一边斟酌着回答:“莉瑟尔夫人…她又去处理那些失踪侍女的事情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斯特蕾娅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动作之快让蔷薇来不及反应,不慎扯到了王后的头发。阿斯特蕾娅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同时瞪向蔷薇,斥责道:“没用的东西,连头发都梳不好!”
蔷薇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根本不敢辩解。
“自己掌嘴!”阿斯特蕾娅揉着头发,怒气未消。
蔷薇只好咬着牙,抬起手一下一下用力打在自己的脸上。这半年来的相处让她心知,只有此时让脸上带着点伤痕,才能平息王后的怒火。
阿斯特蕾娅的目光转向另一名高个侍女,声音冷得像冰:“你!你来说!那些失踪的人还没找到吗?”
高个侍女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哆嗦,声音颤抖:“回禀殿下…还没有找到。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可那些人就像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阿斯特蕾娅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镜子中的自己,眉头皱得跟小山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找不到。”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她们的家人有来闹事的吗?”
高个侍女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没有,殿下。失踪的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在世的亲人,所以没人来寻人。”
听到这个回答,阿斯特蕾娅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那就好。继续找人。如果有人趁机找事,你们就让赫克托耳把他们拖到大牢里处理。明白了吗?”
“明白了,殿下。”高个侍女依旧不敢抬头,她的声量不敢太高,生怕自己的任何不当行为会引来王后的不悦,成为下一个受罚的对象。
没人再说话,房间里只能听到清脆的巴掌声。阿斯特蕾娅盯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那把金色的梳子静静地躺在蔷薇的手边,梳子上用红色宝石精细雕刻的玫瑰花栩栩如生,与王后的房间一样,漂亮又高贵。这里到处都是宝石、金子和装饰繁复的瓷器,奢华至极。
高个侍女还记得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巨龙藏宝的洞穴。如果不是一起与她守过夜的好友在几天前也神秘失踪,她几乎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经过一番犹豫,高个侍女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那把金色梳子,蹑手蹑脚地靠近阿斯特蕾娅,试图继续为她梳理头发。然而,阿斯特蕾娅却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算了,除了莉瑟尔,你们都是一群笨手笨脚的废物。去吧,去叫门口那些蠢东西进来帮我更衣。”
高个侍女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并不愿意为王后梳头,甚至不想靠近王后半步。“遵命,殿下。”高个侍女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片刻后,一批新的侍女鱼贯而入,她们同样低着头,手中捧着各种物品,有首饰、长裙、罩衣…..
艾瑞斯蜷缩在床上,目光空洞地凝视着窗外。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蓝,偶尔有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他居住在这座城堡的最高塔楼,独自一人,就像是被软禁的囚犯。
这种孤独的生活让艾瑞斯的思绪常常飘向远方,他渴望能够像那些云朵或是鸟儿一样,无拘无束地在天空中游荡,但现实却是他只能透过窗户遥望那份不再属于他的自由。
“殿下…”房门被轻轻敲响,艾瑞斯没有回过头来。
“殿下,您还在休息吗?”见艾瑞斯不回话,门外的人又一次敲响了门。
艾瑞斯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说道:“进来吧,我醒着呢。”
咔哒。是钥匙解锁门锁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且英俊的半人马缓缓走了进来。他是克洛诺斯,十多年前作为拍卖会上最高昂的商品被王后阿斯特蕾娅买走,从此成为了皇室的宠物。宫廷中大多数人没有把克洛诺斯当人看,但不包括艾瑞斯。
克洛诺斯的眼神温和,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倦怠。他站在门口,恭敬地低下了头。那微微抬起的耳朵,又似乎在等待艾瑞斯的下一步指示。
克洛诺斯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它们直直地垂落,如同黑色的绸缎一般光滑。他的皮肤白皙,细腻而柔滑,仿佛女性的肌肤一样娇嫩。他下半身作为马的部分覆盖着雪白的柔顺毛发。
艾瑞斯静静地注视着克洛诺斯,注意到他无法隐藏的黑眼圈,“又通宵处理那些失踪案件了吗?”
“是的,殿下,很抱歉我来晚了。”克洛诺斯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低下头表示敬意。他脖子上的项圈连着一条铁链,沉重地垂落,几乎触及地面。
这个项圈和铁链不仅是他作为奴隶和宠物的标志,也是控制他的手段。当人们需要半人马服从时,便会用带有铁钩的长棍勾住铁链,用力拉扯,迫使他们跪下,直至他表现出应有的顺从。
这项圈连着肉,这铁链焊着项圈,成为了克洛诺斯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标记,成为了他命运的一部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烙印。
窗外突然掠过一两只白鸽,它们振翅飞过,留下一两根如天使之羽般洁白的羽毛轻轻落在窗台上。艾瑞斯盘腿坐在床上,目光从那扇铁网焊死的窗户转向那些羽毛,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超然:“没关系,你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我出不出去都无所谓的。”
“这不符合规矩,殿下,每日的散步是您母亲的命令。”克洛诺斯终于走进了房间里,他替艾瑞斯拉开了全部的窗帘,狭小的卧室内瞬间被阳光填得满满当当。
“母后她怎么样?还关心那些失踪案吗?”艾瑞斯问,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景色上。
克洛诺斯转身走向衣柜,开始为艾瑞斯挑选今天外出的衣物,他恭敬地回答:“那是自然的,殿下,王后殿下自然是与民同心。”
听到克洛诺斯的话,艾瑞斯在心底默默重复着“与民同心”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现在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寒冷了,但艾瑞斯依旧穿着黑色的狼皮大衣,他脸色苍白,从狭窄的旋转楼梯走下去时止不住的咳嗽。
“很抱歉,殿下,这里的空间实在太狭小了。”克洛诺斯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步伐,以免撞到墙壁,一边说道:“不然我可以背您下去的。”
“不用,”艾瑞斯走在前面,摆摆手,“我可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楼梯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当艾瑞斯走到地面时,他已经累得快要喘不上气,但好在风景是值得的。花园里盛开着大量的白色蔷薇花,这是艾瑞斯最喜欢的花,这也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完美的白色,未被沾染的白色,也是拥有无限可能的白色。
艾瑞斯感觉到冷汗正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体力在逐渐流逝,虚弱感如影随形。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或许某一天,他真的会在行走中突然倒下,再也站不起来。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却带来了一种奇怪的安慰。
在克洛诺斯的搀扶下,艾瑞斯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自己真的就这样离世,那么母亲就再也无法对他感到失望了。毕竟,对于一个已经离世的人,失望这种情感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蔷薇花丛在长椅后茂盛地生长,如同定格的洪水一般,将艾瑞斯环绕其中。这些花朵虽然美丽,却缺乏温度,它们的香气同样冷冽,尽管花朵是活的,却无法传递温暖。艾瑞斯心中涌起一股悲哀,觉得这些花就像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