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轻轻敲响了画室的门,只见达洛琳正坐在里面,静静地专注于她的油画创作,画架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青色的小苹果。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决定向母亲坦白自己的想法。虽然他心里明白,这样的行动风险极高,达洛琳很可能不会同意。
不出所料,听完伊连的叙述后,达洛琳放下了画笔,但依旧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妈妈?”伊连轻声试探。
“你是说,你有个朋友,她的姐姐在城堡里当侍女,然后失踪了?同时还有很多侍女失踪,这和十多年前的失踪案一模一样?”达洛琳终于开口。
“是的。”伊连回答。
达洛琳转过身,眉头紧锁,“你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觉得是真的,是赫克托耳亲口告诉汤米的。”伊连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也不确定这是否完全属实,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去确定艾米丽的安危。
“真是奇怪了…”达洛琳低声自语:“那边怎么没有给我消息?”
“什么消息?”
达洛琳重新抬起头,“没什么,赫克托耳的话应该可靠。既然是你让你的朋友去城堡的,你现在想去把她找回来,我也能理解。”
“这么说你同意了?”伊连紧张地捏紧了袖口。
达洛琳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继续在她的画作上细致地涂描,“但现在真凶还未落网,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伊连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诺瓦和阿斯坎的身影,他迅速接上话:“没关系,我在庄园里结识了两个朋友,他们都很可靠,我相信他们会愿意陪我一起去的。”
“不行。”达洛琳的画笔停顿了一下,“圣女平时和阿斯特蕾娅走得太近。你还是让汤米陪你去吧,他虽然有时候冒失,但至少我对他很了解。”
想到汤米平时捣蛋成功后那得意的笑容,伊连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那我该怎么过去呢?直接去城堡吗?”
“你不是说是圣女告诉你王储这件事的吗?明天早上送报的人来时,我会让他送信到艾尔蒙特庄园,我会亲自写信给圣女说明情况。你把这个打开。”达洛琳犹豫了一下,然后取下了自己的项链,转身递给了伊连。
这是一条普通的古铜色圆形项链,达洛琳平日里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示人。
伊连按照母亲的要求打开项链后,里面藏着一个小纸片,正面用墨水画着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这是?”
达洛琳转过身去,继续着她的苹果油画,“我要你进入城堡后找一个侍女,她有一条相同样式的项链,隐藏其中的纸片也画着一朵花。你只要找到她,把这个项链交给她,她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伊连点了点头,然后将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破晓,伊连就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静静地等待着送报人的到来。然而,等待的时间似乎比预期的要长,加上前一晚的紧张和兴奋,他不久便在沙发上沉沉入睡。
当敲门声响起时,伊连猛地惊醒,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人为他盖上了一条柔软的棕色毛毯。
伊连揉了揉眼睛,试图摆脱困意,转身时看到达洛琳已经披着一条白色狐毛坎肩,手里拿着信,正向门口走来。伊连立刻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当他们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年轻的阿维安男性,他有着温和的笑容,向伊连与达洛琳点了点头。与伊连在贝尔德鲁斯街邮局见过的那位阿维安少女不同,这位男性的耳朵位置是上下紧贴着的两对蓝色小翅膀,和他的羽翼颜色正相同,且翅膀更加宽大。
达洛琳接过早报的同时,将信件递给了阿维安信使。“我需要你将这份信尽快交给艾尔蒙特庄园的余晖圣女,最好今天就送到。”她轻声说道。
阿维安信使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了那封压有绿色藤蔓印记的火漆封口信件,脸上露出了一种谄媚的笑容,“夫人,这个请求需要额外的费用…您知道的,普通信件的基础费用是1个银币,而您要送信的对象是来自权贵势力,所以需要额外的3银币附加费用。”
“所以你需要4个银币是吧?”达洛琳展开她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中躺着闪闪发光的银币。她数了数,从中挑了几枚银币递给对方。“这里是6个银币,我要你送信之后务必让对方当天回信给我。”
阿维安信使露出了自己的腰包,让达洛琳将银币放入其中。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放入了自己胸前的信包里。
伊连仔细观察,信使的翅膀内侧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爪子,看起来像是一种特殊的骨骼结构。
阿维安信使展开他那对蓝色的翅膀,它们宽阔得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阳光只能透过翅膀的边缘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耀眼的光束。
伊连抬头注视着信使振翅高飞,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羡慕。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对强壮有力的翅膀,那样他现在就能直接飞到城堡里。
达洛琳拍了拍伊连的肩膀,“再回去睡会儿吧。我昨天晚上已经让玛莎亲自去米勒家说明了情况。”
“汤米同意了吗?”
达洛琳笑了笑,说道:“你还不知道他吗?他高兴极了,说一直都盼望着有机会能去城堡看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伊连试图通过看书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像往常无聊的日子里一样,但他什么也看不进去,那些黑色的字在白色的纸上像学会了跳舞一样,不停地舞动着,让伊连心烦意乱的地又合上了书。
他从白天等到黑天,又从黑天等到了白天。在第二个黑天即将到来时,信使终于再次敲开了伊连家的大门。
听到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伊连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伊连一把拉开大门,气喘吁吁地信使出现在了门后。
对方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掏出了信件说道:“圣女现在才写好回信,在此期间我可一直都在庄园里等着呢。”
伊连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封洁白的信封上,他伸手想要取信,但信使却将信紧紧抱在胸前,皱眉说:“等等,圣女吩咐了,这封信得先让夫人过目。”
“谁看不是看,我们是一家人。”伊连不放弃,再次尝试去拿信封。
然而,阿维安信使个子高大,身高接近两米,他退后几步,依然将信护在怀里,坚持道:“不行,必须让你妈妈来,我才能把信交给你们。”
无奈之下,伊连只好大声呼唤:“妈妈!”
没有人回应,只有玛莎还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准备着晚餐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伊连听到二楼主卧的门被推开了,达洛琳走了下来,从信使手中接过了信。阿维安信使这才拍拍翅膀就走了,达洛琳一边拆开信封快速阅读着,一边关上门向楼上走去。
伊连紧随达洛琳身后,“我能看看信吗?”
“没什么好看的。”达洛琳迅速浏览完信件,然后将其揉成一团紧握在手心。
伊连依然紧跟不舍,急切地询问:“信里提到艾米丽了吗?她就是我那个去城堡的朋友,信里说她回去了吗?”
达洛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伊连,犹豫了一下才说:“没有,信里没有提到任何人。只是说你明天早上可以去城堡。”
“好吧。”伊连垂下了头。
“明天早上,我会安排马车送你和汤米过去。”达洛琳注视着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的伊连,“无论何时,都要注意安全,明白吗?”
伊连情绪低落,心中满是艾米丽的身影,他赌气地回答:“能有什么危险,我又不是去做什么侍女。”
“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告诉我你知道了。”达洛琳紧盯着伊连的眼睛,却说得有些刻意。
“知道了——”伊连含糊着拉长了声音,但他没有把达洛琳的话放在心上。
有什么危险的?伊连心想,他将成为王储,如果他愿意,甚至能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力顶峰。
又有谁可以伤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