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回到家中,连着休息了两三天。在艾尔蒙特的高烧让他本就不够强壮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
他不确定究竟是自己第一次独自离家让达洛琳有所感触,还是因为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已渐渐长大了。总之,达洛琳比以前少了几分一贯的疏离,反倒更加在意他的感受与想法。
这天中午,伊连享用完午餐后,便躺在阳台旁的椅子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他随手拿起的一本准备阅读的书,此刻正摊开放在腿上。在柔和的午后阳光的轻抚下,他的眼皮渐渐闭拢。然而,就在他即将入睡之际,楼下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伊连走到楼梯前,低头向楼下看去,只见玛莎不知从何处急匆匆地出现,她围着围裙,一边快步走向大门,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珠。
从伊连的角度无法看到大门的情况,于是他侧耳倾听。楼下很快传来了汤米·米勒清亮的声音:“玛莎,我们给您带了些樱桃,是从我们家果园新鲜摘的。”
“哎呀哎呀,你们来玩就好嘛,还带什么水果。”玛莎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飘了起来。
她总是无法抗拒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伊连伸着头看向楼下,看到艾拉菲尼和她最小的哥哥汤米一前一后的向楼梯走来。
汤米只比艾拉菲尼大一岁。但正因为这个小妹妹的出生,他最终被赶去了家里新扩建的矮小阁楼居住——与其他杂物一起。因而平时他总是喜欢找机会捉弄艾拉菲尼,为此没少挨揍。
本来两个人是可以友好相处的,但这和平仅仅持续了两天。直到到了第三天,艾拉菲尼在自己的书桌里发现了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这让她怒不可遏。
艾拉菲尼最先抬头看到了伊连,她的笑容很快就绽放在脸上,她加快了步伐,轻快地跑上二楼,一下就紧紧地抱住了他。
汤米不紧不慢地跟在艾拉菲尼后面,他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开玩笑说:“真是亲密啊,艾拉菲尼这才几天没见你就这么急着要来找你。今天上午我们赶集回来,没想到正好遇到玛莎,她说你回家了。”
说完,汤米还不忘调皮地对着艾拉菲尼做了个鬼脸,这让她脸颊泛红,一边跺脚一边反驳:“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汤米和伊连从小一起长大,穿过一条裤子,睡过一张床。虽然汤米比伊连大一岁,但在许多时候,伊连反而更像是他的哥哥。
汤米有些冲动、爱捣蛋,还总是牵连到伊连,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二人的情谊。
在听过伊连和他们讲述了艾尔蒙特居住的这几天后,汤米的眼睛都要放出光芒了。他既惊叹又羡慕地说:“真是太神奇了,那里居然住着那么多魔法使用者。如果我也能使用魔法,那我肯定很快就能加入皇家侍卫队。”
“赫克托耳的魔法是什么类型来着?”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蓝天中偶尔会有乌云,那么赫克托耳就像是那片乌云。他性格孤僻,很少离开自己的房间,也很少与人交流。
艾拉菲尼不满地撇了撇嘴,说道:“村子里会魔法的只有他和妈妈,可赫克托耳却从不轻易展示他的魔法给我看。你知道‘奥秘之象’塔罗牌吗?赫克托耳就是其中一张牌的使用者,但那张牌叫什么来着?”
伊连对‘奥秘之象’这套塔罗牌非常熟悉,据说它是由塞莱斯缇雅发明的一套占卜牌。米勒夫人就是占卜魔法的常规派使用者,她可以激活并使用“奥秘之象”塔罗牌的占卜木板。
“是‘守护者’那张牌,”汤米接上了话,“他可比这张牌的上几个使用者强多了,能召唤出不止一个守护者呢。”
不过伊连实在是对赫克托耳没什么好感,他每次与对方接触,都是实打实的热脸贴冷屁股,赫克托耳连话都懒得和伊连多说几句。除了自己的家人,赫克托耳对谁都没有好脸色,除了和自己家人有关的事,赫克托耳对什么都不上心。
“唉,我要是有魔法就好了。”汤米长叹一口气,然后耸耸肩说道:“最好让我学会隐身,哪怕一天只有十分钟也可以啊。”
艾拉菲尼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你是想隐身然后偷跑出家出去玩吧,想得倒美。”
伊连的手不自觉地再次轻抚过自己的胸口,那里隐藏着他刚得的神谕印记。他内心涌动着一股冲动,想要将这个秘密展示给汤米,与他分享这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但他的第一个神谕之眠的经历太过离奇,而他也还对梦中给予指引的神秘存在的身份无法百分百确定。
最终经过短暂的思虑之后,伊连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那块紫色印记始终在那里——只是个毫无用处的象征,证明他被某个神选中了,却什么力量都没给他。
汤米突然凑近伊连,神秘兮兮地低声说:“对了伊连,赫克托耳前天刚回来了一趟。”
尽管伊连对赫克托耳并无太多好感,但他不想扫汤米的兴,于是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一年到头难都得回家几次吗?”
艾拉菲尼是个典型的八卦女孩,立刻抢过话题:“赫克托耳回来是想看看妈妈,他这段时间攒了不少钱,打算用来给妈妈治病。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告诉城堡这半年来都乱成一锅粥了!”
听到“城堡”二字,伊连的心猛地一紧,因为他刚刚把艾米丽送进了城堡去寻找她的姐姐。“城堡?城堡出什么事了?”
汤米却故意后退几步,卖起了关子:“哎呀,你急什么,口水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伊连向前跨了两步,几乎要贴到汤米的脸上:“我朋友在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艾拉菲尼拉了拉伊连的袖子,“什么朋友啊?是你新认识的女孩子吗?”
伊连没有理会她,只是急切地催促汤米:“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他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现在只担艾米丽的安危。
汤米举起双手,示意投降,“好吧好吧,别急,我说就是了。最近城堡里突然开始有大量的侍女失踪,这情况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模一样。”
“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伊连低声重复着汤米的话,心中涌起了不安。他回想起和安德鲁前往艾尔蒙特庄园的路上,带着他们的那个驾驶驴车的中年男人。那时,安德鲁提到那个男人的妹妹:一个厨师,十多年前在城堡里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你那个朋友不是在当侍女吧?”艾拉菲尼终于注意到了伊连逐渐苍白的脸色,小声地问他。
“不是…她是进去找人,她年纪还太小了不能当侍女。”伊连梦游似的说着,就像是在喃喃自语。他的手开始颤抖,大脑除了重复播放他最后和艾米丽分别的场景之外一片空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汤米试图安慰伊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应该没事,失踪的只是侍女们,所以王后又紧急招了一批贴身侍女进去。”
“新侍女什么时候到的?”伊连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汤米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赫克托耳是前天到家的,只待了一天。他说第二天就要回去处理新侍女的事情,所以应该是昨天到的吧?”
伊连说不出话了。
就算艾拉菲尼和汤米离开了很久,伊连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他焦虑地在自己的卧室里来回踱步,在大脑里反复思索着他现在所获得的信息,就像老牛反刍一样来回琢磨。
确实,艾米丽并未加入侍女之列,这意味着她目前应该是安全的。上次遭遇不幸的有一个厨师,这次是很多的侍女。受害者不是特定的身份,这也代表艾米丽也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
这就意味着艾米丽在城堡中多逗留一天,遭遇危险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伊连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艾米丽的姐姐,那个不久前成为侍女的女孩。他回想起艾米丽泪眼婆娑地向他诉说,自从姐姐去了城堡后,就再也没有寄回任何信件,也没有任何音讯。仿佛…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想到这里,伊连不禁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认为自己现在必须采取行动,不能让艾米丽也遭遇同样的命运,因为把艾米丽送入虎穴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具体要怎么做呢?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洛兰特宫殿,名正言顺地把艾米丽接出来?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因为过度思考而晕眩。回想起与露娜塔的谈话,他想到了自己有可能成为王储的身份。
如果能够成为王储,那么进出城堡不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吗?整个国家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旦找到艾米丽,伊连打算直接去找王后阿斯特蕾娅,向她坦白一切,或者找个合适的借口,比如声称自己的健康状况也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