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她走得并不快,连头都没有回。
苏白看了一眼右手腕,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光着脚踩在地下三层用来防生化泄漏的特制冷凝地板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苏白看了看四周,顺手将立在病床旁边、用来挂营养液的轻质强化塑料输液杆一把扯了下来,权当拐杖拄在手里。
他刚从隔离室的气密门里跨出半个身子,视网膜上立刻捕捉到了几秒内连番异变的景象。
原本闪烁着应急白灯的走廊里,那些设置在天花板底部的巨型排风口,突然喷吐出大量浓稠的、带着诡异辛辣气味的红色烟雾。这些烟雾的扩散速度快得违背了空气动力学,几乎在零点几秒内就将前方整条长长的过道彻底吞没。
重力场发生器的平稳嗡鸣声中,夹杂进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犹如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幽魂,直接撕开了厚重的烟幕。
柳德米拉的眼神冰冷至极,深陷仇恨与使命的刺客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前宣言。她那双带着破损黑色长手套的手,反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宽背猎刀。
她的速度太快了,空气被利刃切开的阻力甚至没有来得及转化成声音。她的目标无比明确——锁定站在走廊中央、那个戴着兜帽的罗德岛最高军事大脑的咽喉。
距离只剩不到两米,致命的杀机已经割裂了博士兜帽下方的阴影。
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侧前方的苏白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考虑自己现在的战斗力是个可怜的普通人水平,更没有去计算那些泰拉大陆的战力层级划分。他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自己目前的提款机和释放者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抹了脖子。
苏白双手握紧那根从病房拔出来的白色塑料输液杆,然后,以一种类似于抡半截钢管劈柴的滑稽姿势,用尽全身力气,自上而下,狠狠地劈了下去。
【技能: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发动!】
就在塑料杆向下压进空气的第一毫米。
走廊里的物理法则,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概念级伟力彻底篡改了。
原本悬在半空中、身体前倾以求将动能最大化的柳德米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脊椎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下压力。控制四肢的神经中枢被一种绝对的指令强行接管,她那准备掠过博士脖颈的猎刀,竟然硬生生地松开了握力。
在柳德米拉瞪大到极致的惊恐视线中,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姿态硬生生折叠。
“咚——”
一记极其沉重且结实的闷响在金属地板上炸开。
柳德米拉的双膝狠狠地砸在了合金铺设的地面上。由于她刚才突刺的初速度实在太大,这股动能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极为漫长的摩擦力。
她以双膝跪地的姿态,在地下三层的地板上生生滑行了足足五米。刺耳的金属与布料刮擦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机械引擎声。
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在重力的牵扯下向后飞舞。而在她滑行的终点,正是那个穿着印有搞怪图案的深蓝色真丝睡衣、光着脚的苏白。
柳德米拉滑行到苏白跟前,身体彻底停住。紧接着,她那双原本用来杀人的手同时抬起,以一种虔诚到让人灵魂发颤的合十姿态,“啪”的一声脆响,死死地夹住了苏白向下劈落的那根塑料输液杆的末端。
因为惯性的停止,那根输液杆甚至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颤动了两下。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僵死了。浓烈的红色烟雾从柳德米拉的指缝间缓缓逸散,她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猎刀掉落在三米外的墙角。她的瑞柏巴耳朵平直地向后贴紧了脑袋,战术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除了剧烈的膝盖痛楚带来的生理性泪光,剩下的全是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极致的羞愤。
这种姿态,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的大脑感到宕机。
站在两米开外的博士,从始至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而在原地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博士缓缓转过身,双手依然保持着插在口袋里的姿势。她那藏在兜帽下的淡灰色双眸,死死地盯着满脸通红、双手因为受制于规则而无法抽回的柳德米拉。
片刻后,博士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部高级战术终端。
她将摄像镜头直接对准了柳德米拉那张僵硬的脸和紧紧夹着输液杆的双手,按下了录像键。这不可思议的情景让博士的大脑中关于泰拉能量运作体系的模型在一瞬间崩塌并重新构建。
“柳德米拉,你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五秒。”
博士的声线依旧保持着标志性的中性低沉,那是一种冷眼旁观一场闹剧的从容。
柳德米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拼了命地想把紧贴在塑料杆两侧的手掌抽离出来,她想从后腰拔出备用的匕首,割开面前这两个人的喉管。
但那股看不见的规则之力,就像熔焊的钢水一样,死死地锁着她的手部关节。
“魔族佬——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柳德米拉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法摆脱的窘境而变了调,“松开魔法!这是什么下作的法术?你用了什么精神控制的诡计?!”
苏白握着输液杆的另一头,他的额头上现在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杀气真的让他感受到了死神擦肩而过的凉意。然而看着眼前这位战术动作极其标准的整合运动高级干部,他内心的后怕迅速被一种掩饰不住的尴尬所取代。
“首先,我是个纯种人类,不是你口中的魔族佬。”苏白用左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其次,是你自己非要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我这只是出于一个在医院病房里待久了的病人的自我防卫意识。但凡你能敲个门走进来,我们也不至于要维持这种拜年的姿势。”
“闭嘴!”柳德米拉眼眶里的血丝因为用力过猛而凸起,她剧烈挣扎,下身试图发力站起,但双膝就像被灌了铅水一样锚定在地板上,“你这卑劣的骗子!别以为这样就能阻挡今天罗德岛的覆灭!我命令你——解开这该死的术式!”
“我倒是想解开。”苏白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手里的塑料杆,“但你把它夹得这么紧,我都拔不出来了。你要不要试着放松一下面部肌肉,深呼吸,然后想象一下你只是一棵随风摇曳的海草?”
柳德米拉气得胸腔一阵剧烈起伏,如果延伸出来的物理学能够杀人,苏白现在绝对已经被切成了肉沫。
“不用白费力气了。”博士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速滑动,将周围磁场波动的各项归零数值详细地打包进加密文件夹里,“他没有利用任何已知的源石技艺回路。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向量没有发生畸变,你的神经阻断也不是毒素造成的。”
博士将终端转了一圈,用屏幕的光亮对准了柳德米拉的脸。
“对于这片大地的基础法则来说,你刚才,只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真理’直接镇压了而已。柳德米拉,回去告诉塔露拉,罗德岛的核心防御,远非一两次偷袭就能窥探到全貌的。”博士将战术终端重新放回口袋,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刺客,落在紧锁双眉的苏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