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夜色仍旧安静。
月光穿过高大古木的枝叶,碎成一地细细碎碎的银屑,落在草叶、藤蔓与苔石之上,也落在爱丽丝那一头柔软的金发上。苏拉玛周边的林地比海加尔山附近多了几分人烟边界的气息,却依旧保留着卡多雷时代特有的静谧与神秘。远方隐约能看见城市高塔的轮廓,像是浸在夜色中的白玉,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而此刻,爱丽丝正站在一片空地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能教人魔法的前辈"。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有点虚。
打架她会,救人她也会,拆掉什么虚空寄生虫、净化腐化、顺手把黑龙军团从深渊边缘扯回来,这些她都做得很顺手。可教人——尤其还是教一群未来明显会在这个世界掀起滔天波浪的年轻人——她是真的第一次。
所以她只能先做一件自己比较熟悉的事情。
施法。
一颗微小的光球在她掌心之中慢慢升起。
那光球柔和、纯净,像一滴凝固的晨曦,被她用手指轻轻一拨,便朝远方飞去。飞到半途时,光球忽然裂开,化作一串接连不断的箭矢虚影,嗖嗖嗖地没入前方的树林之间。只是那些箭矢并没有真正造成破坏,而是在即将触及树干的瞬间,如水中月影一般悄然散去。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越来越多的光球自她掌中升起,再被她像编织丝线一般拉开、分化、散射,最终化作一场近乎绚烂的光箭雨幕。
她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练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那股"等会儿到底该怎么和年轻人说话"的微妙紧张感在心里越积越多。
而塞纳留斯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神情平和。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光球看似华丽,实则大多只是幻影与能量结构的示范。别说伤人,连一片叶子都不会真正碰落,更多还是用来示范给他看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年轻人的声音。
"玛法里恩,你又要来找那位荒野半神。"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烦躁。
爱丽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转头,只是继续维持着术式。她知道,这多半就是诺兹多姆提到的那几个年轻人。
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
"伊利丹,我告诉过你要尊重塞纳留斯老师。"
这一次的语气明显平稳许多,带着一种xi惯性压住局面的冷静。
第三道声音则更直接,也更锐利一些。
"两位男士,请好歹对荒野半神保持敬意,尤其是你,伊利丹。"
"我只是......"
最先那道声音卡了一下,像是本想继续争辩,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片刻后,三道身影自林间走了出来。
爱丽丝终于抬眼看去。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名气质安静的年轻男性卡多雷。他的身形已经开始抽长,却仍带着些许少年感,深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神情沉稳,目光比同龄人更安静,也更内敛。只是那种安静之下,并非全然柔和,而像是藏着某种正在缓慢成形的坚定。
这就是玛法里恩。
哪怕爱丽丝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他,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稳重。不是老成,而是一种明明还年轻,却已经隐约能听见自己内心方向的感觉。
而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少年,气质就完全不同了。
伊利丹的五官和玛法里恩极像,毕竟是双胞胎,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几乎是相反的。他的神情更锋利,眉眼之间带着极强的进取心与不服输的锐气。那不是普通少年的躁动,而是一种更深、更强,也更危险的渴望——像是无论看见什么力量、什么道路,都会本能地想靠近、想抓住、想据为己有。
爱丽丝几乎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诺兹多姆会特地点名这家伙是重点。
这种人,天赋高、胆子大、想得多,而且根本不会老老实实走别人给的路。
一个教不好,就很容易一..路滑向奇怪的方向。
而三人之中最后一位,则是泰兰德。
她比玛法里恩与伊利丹看起来更为利落,蓝绿色的长发束起,眼神清亮,气质中带着一种卡多雷女性特有的优雅,可那优雅之中又有非常清楚的坚定与正直。她看向塞纳留斯时目光是恭敬的,看向爱丽丝时则带着观察与疑惑,但没有失礼,也没有冒犯。
三个人,气质几乎一眼就能分出来。
而且麻烦程度,看着也很不一样。
爱丽丝心里默默得出这个结论,然后忽然有点理解诺兹多姆为什么连耳夹都给她准备好了。
这群人,确实不太像好带的样子。
塞纳留斯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玛法里恩、伊利丹,还有泰兰德。"
三人很快停下脚步,各自向他行礼。
"许久未见,塞纳留斯老师。"
玛法里恩的声音很稳,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真心的敬重。
"很久不见,森林之王。"
伊利丹嘴上虽然还保留着敬称,可那语气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显然还没完全服气。
"向您致意,荒野半神。"
泰兰德的礼节则最为完整,语气也最得体。
而很快,三人的注意力便被站在一旁施法的爱丽丝吸引了过去。
此时的爱丽丝还未停下手中术式。
一颗又一颗细小的光球从她掌心升起,飞向空中后又裂散成一串串光之箭影,彼此交错、穿插、回旋,最后在夜色之下构成了一片极其漂亮的光之幻景。那些箭矢有的像流星,有的像鸟群,有的又像雨幕,一层接一层,看得人几乎移不开眼。
玛法里恩最先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是......好精妙的法术。"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不是伊利丹那种看到力量就本能兴奋的光,而是一种更偏向于欣赏与思索的亮。仿佛他看见的不只是"好看",而是某种结构、某种节奏、某种与自然截然不同,却又异常流畅的规律。
塞纳留斯平静地纠正了他。
"这是个幻术,玛法里恩。"
这句话落下后,伊利丹的视线也瞬间变得更灼热了一些。
因为幻术也好,光箭也好,法术就是法术。
而那个站在林地月光下、身形娇小、金发蓝眼的小女孩,居然能把法术用得这么漂亮,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吸引他了。
"那个未知种族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
伊利丹盯着爱丽丝,语气里的敌意不算重,可警惕与好奇却很明显。
他不喜欢搞不清楚的东西。
尤其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小、却偏偏能施展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法术的存在。
塞纳留斯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略微停顿了片刻,才说出了早已和爱丽丝商量好的说法。
"她是受到我的邀请,前来帮助你们学xi的。"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伊利丹一眼。
"伊利丹,她是你要的魔法导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伊利丹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隐约有种感觉——塞纳留斯更看重玛法里恩,更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而自己则像个不够合适、甚至不被真正承认的旁观者。尤其是在法术这件事上,他对力量的渴望太明显,也太不加掩饰,这让很多长..者都会下意识对他多一分戒备。
所以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某种被放弃的准备。
结果现在,塞纳留斯居然真的替他找来了一位导师。
而且,还是一位看起来如此......不同寻常的导师。
伊利丹心里那股原本因长期不满而积压着的尖锐情绪,竟在这一刻微微松了一下。
就在他还有些发怔时,旁边的玛法里恩已经低声提醒了一句。
"还不快点致谢,那是老师托人情找来的。"
这句话倒是一下把伊利丹拉回了现实。
他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到爱丽丝身上,然后又看了一眼塞纳留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行了一礼。
"谢谢您,森林之王。"
这一声谢,说得不算特别情真意切,可对伊利丹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退让了。
而当他再次看向爱丽丝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非常明显的期待。
年轻。
未知。
会用这么漂亮的法术。
而且,还是来教他的。
伊利丹只觉得胸口那股原本就不曾熄灭的火,忽然烧得更旺了一点。
他要学到更多魔法。
更多、更强、更精妙,也更不同寻常的魔法。
而另一边,爱丽丝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玛法里恩沉稳,像是会自己往正确方向长的那一类。
泰兰德有礼、清醒,也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伊利丹......
爱丽丝看着那双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琥珀色双眼,心里几乎立刻蹦出一句话。
这个人,感觉真的很不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