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丹果然很急躁。
几乎就是在他对着塞纳留斯低头说出那句"谢谢您,森林之王"的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视线牢牢锁在爱丽丝掌中那几颗仍在浮动的光球上,连半点要先客套熟悉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法术是怎么运作的,它的结构是怎么样的?"
他问得极快,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压不住的灼热。
那不是单纯的好奇。
而是一种看见新力量、新道路、新可能性时,整个人都会本能扑上去的渴望。像是饥渴已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泉水,连呼吸都变得比平时更急了几分。
爱丽丝眨了眨眼。
她其实不太xi惯这么热情的人。
准确来说,是不太xi惯这种几乎把"我想学""我现在就要知道""快点告诉我"全都写在眼睛里的人。伊利丹的目光实在太直接,直接得连她都微微愣了一下,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念头。
......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打算遮掩自己的急性子啊。
不过愣归愣,爱丽丝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
既然都答应要教了,那总不能第一句话就嫌弃人家太急。
于是她轻轻抬起手,让那几颗悬浮在掌心前方的光球稳稳停住,接着认真地开始解释。
"这个法术叫做光之雨。"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楚。
"它最核心的地方,不在于把能量变成箭矢,而在于先建立一个能够稳定分裂、引导与重复释放的基础模型。"
说到这里,爱丽丝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其中一颗光球瞬间停止旋转,原本柔和的表面微微亮起,内部结构也在她的控制下层层展开。那感觉就像把一枚本来封闭的宝石,突然从中间剖开,让人可以直接看见里面一圈又一圈极其细密的能量纹路。
玛法里恩与泰兰德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伊利丹更是直接往前半步,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光球。
因为那结构太美了。
不是卡多雷法师那种依靠庞大奥术能量强行堆砌出来的华丽,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精细感。它没有多余的力量外溢,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每一条能量脉络都紧密而准确地咬合在一起,像是被无数次推演、修正之后才留下的最优解。
"你们现在的施法方式,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爱丽丝一边让那颗光球慢慢旋转,好让三人能更清楚看见细节,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作为法师,我们应该要牵引外界的魔法能量,并结合体内的魔法能量,而不是全然用体内的魔法能量施法。如此一来,不管你本身储存了多少能量,迟早都会不够用。"
伊利丹几乎是下意识就接了话。
"我们确实结合了永恒之井的魔法能量来施法。"
这是卡多雷帝国法师们最理所当然的认知。
永恒之井就在那里,庞大、稳定、近乎无穷无尽。对如今的卡多雷而言,井中的能量早已不是单纯的资源,而几乎像是一种理所应当存在的施法基础。
可爱丽丝却摇了摇头。
"那是不对的。"
她说得很平静,但也很直接。
这句话一出口,三名年轻卡多雷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尤其是伊利丹,他本能地皱起眉头,似乎想反驳,可又因为眼前那颗光球的结构过于完美,而硬生生把话卡在了嘴边。
爱丽丝倒也没有要故意压他们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
"井只是一个强力的魔法源,不能成为主导体。"
她抬起手,让光球内部最外层的几条能量脉络慢慢亮起。
"如果施法者的xi惯是直接依赖井来完成法术,那么当你远离了井的时候,你又该怎么施法呢?"
这句话一出口,伊利丹顿时安静了。
玛法里恩也微微皱起眉,显然开始顺着这个角度思考。
而泰兰德则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苏拉玛的方向,眼中也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因为爱丽丝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如今的卡多雷帝国太过依赖永恒之井了,依赖到几乎没人会去思考,若有一天离开了那个庞大的能量源,自己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自己的施法能力。
爱丽丝看着他们的反应,便知道这句话说进去了。
于是她顺势把话题往更核心的方向推进。
"作为法师,重要的不是你握着多少能量,而是你能不能更有效地利用自己体内的能量,能不能把它编织成更细致的模型,去容纳更多、更稳定的外来能量。"
她说这句话时,指尖又轻轻一挑。
那颗光球顿时被拉开,原本层叠在一起的内部结构开始一层层分解、放大。那些细密的魔法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半空中舒展开来,构成一幅近乎立体的微观能量图谱。
三名年轻卡多雷都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因为这种教法,他们从未见过。
卡多雷的法术教育一向偏重传承、咒式与实际操作,强调的是奥术的庞大、华丽与掌控。可爱丽丝现在展示的,却更接近一种将魔法完全拆解开来、让人直接从本质去看清它如何运作的方式。
这对法师而言,几乎是致命的吸引力。
爱丽丝一边维持着那幅放大的结构图,一边继续解释。
"在此前提下,无论使用的能量是自然魔法、奥术能量,还是光明能量......"
她话说到这里时,忽然注意到了泰兰德的目光。
那视线很微妙,带着明显的在意,像是对某个词特别敏感。
爱丽丝微微一顿,随即很自然地改了口。
"我是说,神圣能量。"
泰兰德的神色果然微微一动。
她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明显多了一分更深的专注。
爱丽丝则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顺着原本的节奏说了下去。
"都是相同的。重点从来不是你选了哪一种能量,而是你如何编织魔法的基本模型构造。只要透过这种方式仔细过滤能量,就能调整魔法的效果、范围,甚至稳定程度。"
随着她的讲解,那颗光球还在不断放大。
从最初不过掌心大小,渐渐膨胀到足有半人高,内部那些繁复却有序的结构像是被直接摊开在众人眼前。每一条纹路、每一层节点、每一个用来转化与导流的基础模型,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然后,爱丽丝又做了一件更直观的事。
她抬起手,将一缕水元素能量注入光球之中。
下一秒,那颗原本温暖明亮的光球,竟瞬间转化成了一颗清澈透明的水球。微微波动的表面映着月光,散发出一股清冷而湿润的气息,四周的温度甚至都跟着降了些许。
三人的神情同时一变。
这不是单纯地把元素塞进去,而是整个结构在瞬间完成了适配与转化。
可爱丽丝还没停。
她随手又抽出一丝火元素能量送了进去。
原本清澈的水球只是微微一颤,随后整个结构又一次重组,眨眼便变成了一颗赤红色的火球,表面跳动着灼热的火舌,将周围的空气都烘得微微扭曲起来。
那种转换太流畅了。
流畅到几乎像这不是法术,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
伊利丹看得眼神都变了。
那双原本就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此刻几乎像真的烧起来了一样。他比谁都更能感受到,这套理论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学会一个新法术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全新的施法思路。
一种足以让他从根本上重新理解魔法的道路。
而玛法里恩则明显看得更深。
他注视着那颗在不同元素之间切换的球体,心中想的已不只是法术本身,而是能量与世界的关系,是外界与自我的平衡,是一种比单纯掌握法术更加根本的理解方式。
至于泰兰德,她的目光则落在爱丽丝提到的"神圣能量"上,心里隐隐有了某种说不清的触动。
爱丽丝没有急着看他们的反应,只是把那颗重新稳定下来的球体托在掌心,语气平静地做出总结。
"这算是我这一脉法术的基础了。"
她看向伊利丹,声音不大,却很稳。
"既然你先前能使用法术,现在应该也能做得到。"
伊利丹怔了一下。
因为爱丽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在说"你既然会走路,现在就应该能跑"一样。
可问题在于,这哪里是普通的跑。
这分明是直接把人从平地丢上悬崖,然后告诉你只要学会飞就可以了。
但偏偏,伊利丹心里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生出了一股更强的火。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越难,越想学。
越是别人做得到、自己还不会的东西,他就越不甘心放过。
而玛法里恩也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低声感叹了一句。
"了不起的研究结果,理论上这套理论能够套用到任何属性的魔法之中......。"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已经不只是惊叹,而是明显带上了几分敬意。
因为他能看得出来,爱丽丝刚才讲的根本不是单独某个术式,而是一整套足以衍生出无数法术的基础理论。
这样的东西,放在任何时代,都足够称得上惊人。
爱丽丝则看着三人,最后补上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要时刻维持平稳的心态。"
这句话一出口,伊利丹原本还灼热得发亮的眼神,顿时微微卡了一下。
因为他太清楚了。
这句话,分明就是在点他。
而爱丽丝也确实是在点他。
魔法模型越精细,越需要稳定。
对外界能量的牵引越深入,越不能被情绪拉着跑。若施法者本身就是一团燃得乱七八糟的火,那么模型再漂亮、理论再高明,最后也只会在真正施法时炸得一塌糊涂。
伊利丹抿了抿唇,心里本能地有些不服。
可不服归不服,他又很清楚,爱丽丝说得没错。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微微发闷,却又只能咬牙把情绪压下去。
而一旁的玛法里恩与泰兰德,则几乎同时在心里浮现出同样的想法——
这位看起来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导师,好像比想像中还要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