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爱丽丝还是跟着塞纳留斯,透过翡翠梦境前往了苏拉玛城周围。
翡翠梦境之中的路总有些说不出的奇妙。
明明前一刻还站在龙眠神殿附近,下一刻,脚下的大地、头顶的树冠、四周飘荡的梦境薄雾,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一副模样。这里的森林比现世更加柔和,也更加纯粹,像是艾泽拉斯尚未被雕琢前最理想的样子。枝叶间垂落着淡绿色的光,远处的河流像是用翡翠与月色一同熬煮出来的一样,流动时甚至能让人听见某种近乎摇篮曲般的声音。
可惜,这样美好的环境,并没有让爱丽丝的心情变好多少。
她一路上都鼓着小脸。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参与拯救世界的大战前侦查,不如说更像是个刚刚受了委屈、却又偏偏不能立刻找人打架出气的小姑娘。
于是,没走多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听爱丽丝说啊!塞纳留斯!诺兹多姆居然不信我!爱丽丝虽然没教过人!但也没必要这么防备爱丽丝吧!"
她一边走,一边气呼呼地抱怨,连头上的发丝都像是跟着心情一起微微晃了晃。
那副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怎么看都很难和"真神"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可偏偏,塞纳留斯又很清楚,眼前这位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别说几个年轻人了,连上古之神都能被她琢磨成艾泽拉斯的口粮。
正因如此,这种反差才更让人感到微妙。
塞纳留斯沉思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
"这个嘛……指导他人这件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是要为他人的人生负责的,我想如此重要的责任,您也不想轻易背负吧?"
他说得很委婉。
毕竟他也看得出来,爱丽丝其实不是因为被怀疑能力而真正生气,她更像是在意一件事——她明明是想帮忙,明明也愿意认真去做,结果却被人提前塞了个场外指导的耳夹,仿佛她随时可能把别人教歪一样。
这对性格本就不喜欢被人误解的她来说,确实有点不舒服。
爱丽丝听完,脚步微微一顿。
她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从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朋友,甚至是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其实都比别人想像中要认真得多。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若真的要去引导几个明显会在未来掀起大风浪的年轻人,那就绝不是陪他们说几句话那么简单。
那是要对他们的人生、性格、选择,甚至未来可能造成的结果都负上一部分责任的。
想到这里,她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顿时弱了一点。
"...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他还是好过分啊。"
这句话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点小小的委屈。
塞纳留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至少从这份反应来看,爱丽丝对那些即将见面的年轻人,并不是抱着什么"随便看看""顺手教一教"的心态。她会感到头痛、感到不满,反而说明她已经在无意识中把这件事当成真正的责任来看待了。
所以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您能一直保持会议上的严肃模样,或许会更容易取信于他。"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爱丽丝顿时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嫌弃表情。
她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立刻回道:
"啊,那算了,爱丽丝觉得这样太累了。"
会议上的那副模样,当然不是装不出来。
可那得一直绷着、一直压着情绪、一直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有份量才行。偶尔这样倒还好,要她全程都维持那种状态去和几个年轻人相处……她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头都开始痛了。
比起那样,她宁可自然一点。
大不了……大不了就听着诺兹多姆的耳夹场外指导嘛。
想到这里,爱丽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朵上那枚宝石耳夹,神色更加微妙了。
不就是教人吗?
就算需要别人在耳边偷偷教她该怎么说……爱丽丝应该也能行吧?
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虽然这份安慰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底气。
于是她只好默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决定上了。
而塞纳留斯则在她身旁安静前行,心中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感慨。
坦白讲,陪一位真神在翡翠梦境里散步,还一路听她抱怨青铜龙王不信任自己这种事情,对他这位荒野半神而言,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刺激到他一路上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轻了些。
生怕自己一个应对不好,话题就会从"教导年轻人"忽然拐到"那我顺手把哪个上古之神处理掉好呢"这种更加惊悚的方向。
所以,当前方的空间终于出现了现世与梦境交叠的痕迹时,哪怕是塞纳留斯,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们到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两人自翡翠梦境边缘踏出,回到了现世。
出现的位置,是苏拉玛城区周围的森林。
与先前海加尔山附近那种原始、神圣而古老的林地不同,这里的森林明显更接近卡多雷帝国文明的边界。树木依旧高大,夜色依旧柔和,可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属于城市的轮廓。那是由白石与月光构成的优雅城影,高耸的尖塔、弧形的穹顶、以及隐约流动的魔法光辉,让整座苏拉玛在夜色之下显得华丽而静谧,像一场尚未醒来的梦。
可爱丽丝看着那座城市,心里却没有多少欣赏的意思。
因为她知道,这份华丽底下正藏着多少麻烦。
卡多雷帝国越是繁荣,就越代表艾萨拉与她那群法师党羽如今所掌握的资源有多惊人。那不是一两个疯子在做实验,而是一个站在世界巅峰的魔法文明,正在被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与一群自视甚高的法师,一点点带向深渊。
这样的敌人,可比单纯的兽人难搞多了。
塞纳留斯则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了位置无误后,低声说道: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达。"
爱丽丝点了点头。
她知道塞纳留斯说的是那几个年轻人。
也就是诺兹多姆特地提过、还郑重拜托她要多加引导的那几个未来重要人物。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不由得有点发虚。
但人还没到,该紧张也没用。
于是,她干脆先把注意力转移了。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这位森林之王,忽然问了一句。
"说起来,塞纳留斯,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月光的能量用到法术中?我听说你是月神的孩子,应该事半功倍吧?"
这话问得很自然,也很直接。
塞纳留斯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爱丽丝会突然聊到这个。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
"如果总是向母亲祈祷帮助,恐怕我的道路也无法长久地走下去。"
这是很典型、也很符合塞纳留斯性格的回答。
他当然敬爱自己的母亲,也当然尊重那位高悬于夜空的月神。可敬爱归敬爱,依赖却是另一回事。作为森林之王,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他必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永远停留在"借来力量"的层面。
爱丽丝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很快就提出了另一种思路。
"那就使用光能量就好了,反正月光也好、日光也好,只要是光能量,想要加入法术之中并不困难。"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已经自然带上了一点自己熟悉的节奏,连神情都轻快了不少。
"我这里有很多招来自其他世界的魔法可以学xi喔。比方说光之雨,可以创造出无数的光之箭矢进行攻击。"
这话一出,塞纳留斯明显心动了。
因为这听起来,确实相当有吸引力。
不是单纯地向月神祈祷,而是将光本身作为一种更普遍、更可掌握的能量去理解、去融入自己的法术体系。这样一来,既不算完全依赖母亲的赐福,又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与月光、自然的契合性。
更何况,爱丽丝口中的"光之雨",光是听描述就知道不是普通法术。
的确很适合。
于是他不由得低声道:
"恩……听起来非常有吸引力。"
爱丽丝见他真的有兴趣,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把好东西死死藏着的人。更何况,塞纳留斯本身就很对她胃口——温和、稳重、关心生命,而且还愿意认真听她说话。
和这样的人分享一些来自别的世界的法术思路,对她来说反而是件挺开心的事。
于是她正准备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耳朵上的宝石耳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震动。
下一秒,诺兹多姆那压得极低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他们到了。"
爱丽丝顿时一僵。
刚刚那点谈论法术时的轻松感,瞬间就没了大半。
来了。
真的来了。
那几个被青铜龙王寄予厚望、又被特地叮嘱要她多加引导的年轻人,终于要来了。
一时间,爱丽丝甚至有种比面对上古之神还微妙的紧张感。
打架她会。
救人她也会。
可教人……尤其还是教未来可能会变成重要人物的年轻人——这件事,她是真的第一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