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时间再次恢复流动的时候，龙眠神殿内那股被强行切开的异样感，也像潮水一样悄然退去。
前一瞬还凝滞在半空中的尘埃重新飘落，远处巨龙拍动翅膀时带起的风声也再度响起。原本停在半句话上的低语、铠甲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乃至魔法号角残留在空气中的余韵，都像是被人重新接回了原本的节奏。
阿莱克丝塔萨、伊瑟拉、玛里苟斯与奈萨里奥几乎同时微微侧过头，看了诺兹多姆一眼。
随后，又都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很显然，他们察觉到了时间被停止过。
但因为动手的是诺兹多姆，而被单独谈话的对象又是爱丽丝，所以几位守护巨龙也只是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尤其是伊瑟拉，在她看来，爱丽丝既然是由青铜龙亲自引到这个时代来帮忙，那么诺兹多姆私下交代一些只有时间守护者才方便说的注意事项，反而再正常不过。
而另一边，诺兹多姆则像是方才那场时间夹缝中的对话，根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一般，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他的声音，仍然以极低的方式，借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时间余波，落进爱丽丝耳中。
"在现存的三位上古之神，以及一个疑似上古之神的造物之中，妳最容易碰到的，应该是戈霍恩。"
爱丽丝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他。
她其实已经知道所谓上古之神的本质，甚至已经在心里把他们全部打包归类成了"虚空寄生虫"。可诺兹多姆特地在这时候补上这一句，显然不是随便提一嘴那么简单。
所以她很干脆地问了出来。
"为什么？"
诺兹多姆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里只有纯粹的疑问，便也没有藏着掖着。
"因为他是泰坦守护者的实验产物，是意外诞生的类上古之神，封印也是最不严谨的一个。"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对那些守护者过往操作的微妙无奈。
毕竟，真正的上古之神是虚空投下的寄生灾厄，而戈霍恩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讲更像是一次灾难性的失败实验。不是天然孕生，也不是完整成型，而是由错误、污染与愚蠢共同堆砌出来的畸形产物。
所以它不如其他几个那样根须深扎艾泽拉斯，也没有那么完整的存在规格。
换句话说，它最好处理。
爱丽丝很快就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思考了一下，又补问了一句。
"消灭他的话？"
诺兹多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说法。
"他没有根须扎入艾泽拉斯，可以毫无顾忌地处理。即使消灭了他，可能导致哈卡信仰的进一步壮大，但巨魔的信仰本就繁杂，神灵、洛阿、邪灵、血神混在一起，偏移一些，也不会造成过多的整体影响。"
爱丽丝点了点头。
这就很清楚了。
能随便打死。
而且后续影响有限。
这对她来说，算是相当好理解的情报。
"其余的部分呢？"
她问完这句话，本来还以为诺兹多姆会再补几个寄生虫的详细分布，或者告诉她哪几个巢穴比较容易顺手清理。可没想到，青铜龙王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接下来要交代的，是妳的行动轨迹。"
说到这里，诺兹多姆那双映着岁月长河的眼睛里，少见地多出了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复杂。
"我建议妳在接触到塞纳留斯所带领的那几名年轻人的时候，多多关照，并教导他们。"
爱丽丝微微一怔。
她原本还以为这场谈话会一直围着时间线、军团与上古之神打转，结果没想到最后居然忽然落到了几个年轻人身上。
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古怪。
而诺兹多姆则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无论是妳的品性，还是妳的智慧，对那些年轻人而言，都能造成良性的影响。"
爱丽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眯起眼睛。
"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诺兹多姆向来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牵扯到命运与成长这种话题时，他越是说得平淡，背后牵扯的东西往往就越大。
本来，他似乎还想像先前那样，当个点到为止的谜语人。
可他很快又放弃了。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适合故弄玄虚的时候了。
"...因为这个，本来是由我看好的另外几名年轻人负责的，但您也知道的。"
爱丽丝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接上了后半句。
"喔......爱丽丝一锤砸碎了神圣时间线，现在不好动他们了？"
诺兹多姆沉默了一下。
"...正是如此。"
爱丽丝顿时有点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说呢，这种事被自己一语道破，总有种不小心又补了一刀的感觉。
不过她倒也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地方逃避责任的人，既然听明白了，就继续顺着问了下去。
"他们的名字是？"
"玛法里恩‧怒风、伊利丹‧怒风、泰兰德‧语风、玛维‧影歌，与加洛德‧影歌。"
诺兹多姆一口气把五个名字全报了出来。
爱丽丝下意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五个人啊......"
她本来还以为只是随便帮忙带带一两个，结果现在看来，这根本是要临时兼任某种年轻救世主预备役的指导老师。
而诺兹多姆却明显早已整理好了思路，几乎没有停顿地继续说道：
"玛法里恩不用妳过多担心，他的路会相对稳一些。泰兰德则只需要妳为她讲解何谓希望即可。重点是另外三人。"
爱丽丝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其实还什么都没见到。
可光从诺兹多姆这种分配方式里，她就已经能隐约感觉出来，这五个人里头，恐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被特别点出来的另外三人。
果不其然，诺兹多姆接下来便补上了后文。
"他们都有比较急躁的个性......，需要善加引导。"
这句话才刚落下，爱丽丝就彻底沉默了。
她用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诺兹多姆好几秒。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却写满了同一个意思——
你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直接说了出来。
"...爱丽丝都急躁到打坏时间网路了，你居然告诉爱丽丝要教导三名暗夜精灵不要急躁？"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哪怕是诺兹多姆，这一刻都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有道理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硬着头皮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努力想维持住身为青铜龙王的体面，最后却还是只能略显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相信妳能......算了。"
这最后两个字，几乎把他那点勉强支撑起来的信心全漏干净了。
爱丽丝则忍不住鼓了鼓脸。
她觉得自己有被小看。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质疑多少有点合理就是了。
不过，诺兹多姆显然不打算在这个尴尬话题上继续打转。他很快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由宝石制成的耳夹。
宝石本身带着极淡的青铜光泽，边缘则刻着一圈非常细密的时间符文，一眼看上去不算特别显眼，但只要稍微感知一下，便能察觉其中流动着相当精妙的魔法结构。
诺兹多姆将它递到了爱丽丝面前。
"把它夹到妳的耳朵上，到时候我再用魔法通知妳该怎么说。"
爱丽丝低头看着那枚耳夹，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场外指导。
她原本还以为诺兹多姆是真的打算相信她的教育能力，结果闹了半天，根本是准备在她耳边远程教学。
想到这里，爱丽丝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其实根本不信任爱丽丝的教导能力吧？"
诺兹多姆顿了顿。
这位向来掌控时间、看尽无数可能性的青铜龙王，竟在这一刻罕见地移开了半寸视线。
"......我只是希望结果更稳妥一些。"
爱丽丝听完，顿时露出了死鱼眼。
说得真委婉。
但翻译一下，基本就是——
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