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守护巨龙们各自转身,准备向自己的族裔下达命令之时,爱丽丝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连风、连呼吸、连远处盘旋的龙翼拍击声,都在同一瞬间被按下了停止。
龙眠神殿中原本还在回荡的战前低语,像是被封进了琥珀里。那些刚刚还在走动的巨龙、晃动的披风、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全都定格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被硬生生切出了一小块,单独留给了某个能够触碰时间本身的存在。
爱丽丝眨了眨眼,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是谁在动手。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诺兹多姆。
这位青铜龙王此刻依旧维持着卡多雷的化身模样,可与先前在众龙面前不同,如今的他看起来更像是真正摘下了那层表面的平静。那双仿佛映着无数时间长河的眼睛深沉得可怕,里面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重。
很显然,当整条神圣时间线被爱丽丝一锤砸出巨大裂口之后,压力最大的人之一,绝对就是他。
"听着,我明白您是来自未来的,甚至是来自宇宙之外的真神。"
诺兹多姆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压着漫长岁月与责任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说完这句话后,他还停顿了片刻。
那停顿并不是犹豫,而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
"神圣时间线既然已经崩溃的现在,泰坦的计画也就不攻自破,如今我也只能将希望放在您的身上。"
爱丽丝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这位青铜龙王是真的很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明明眼睁睁看着命运偏离、却偏偏无法用以往的方法校正回去的无力感。像是守着一座早就习惯了的巨大机械运转了无数年,结果某天突然有人提着锤子冲进来,当着你的面狠狠干碎了一个核心齿轮,然后还很无辜地问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受。
想到这里,爱丽丝心里甚至有一点点微妙的心虚。
虽然她不后悔当时在德拉诺出手,但站在诺兹多姆的角度来看,自己确实像是从天而降给他找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诺兹多姆则继续说了下去。
"您身上的气息,是来自克罗诺姆,对吧......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如今我无法随便穿越时间线。"
爱丽丝听到这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都主动停住时间来单独问她了,那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其实也没什么好美化的。说白了,就是她刚穿越宇宙,落地德拉诺,看见大型献祭现场后被气到上头,然后一路锤翻兽人,最后顺手把格罗玛什两锤打死,彻底把原本的时间线砸歪了。
想到这里,爱丽丝的表情都忍不住有点微妙。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说了。
从自己刚穿越宇宙,落到德拉诺那颗几乎快死掉的星球开始。
说到自己循着号角声赶去,看见了那场以大量生灵灵魂作为燃料、去供给黑暗之门的邪恶仪式。
说到她当时胸口那股一下子就压不住的怒火,说到那些绿皮兽人让她感受到的恶意与残暴,也说到自己一边气得想骂人,一边提着水晶战锤,把一路上看到的兽人全部狠狠干翻。
最后,便说到了黑暗之门前。
说到了她穿过门后,正好撞上联盟与部落在厮杀,说到自己看见那个一看就像头领的大块头,几乎想都没想,冲上去就是两锤。
第一锤把人打飞。
第二锤把脑袋打碎。
说到这里的时候,爱丽丝自己都微微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现在回头想想,也知道当时那两锤到底有多离谱。
可当时那个情况下,她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那家伙是领头的,那就先打死最大的。
诺兹多姆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明显复杂了许多。
而爱丽丝则继续说下去,把后面克罗米——不,应该说克罗诺姆——找上自己,然后半哄半坑地把她拖下水,让她不得不接过时间之沙、肩负起修理这条破碎时间线重任的事情,也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克罗米把她骗着绑定校正权限的时候,爱丽丝的小脸甚至都不由自主地鼓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幽怨。
那模样,让原本一直沉着脸的诺兹多姆,眼角都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等她全都说完之后,诺兹多姆沉默了很久。
久到像是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这一连串足以让任何青铜龙当场头痛欲裂的事件。
最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先替那个小家伙向您道歉。"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
因为他太了解克罗米,或者说,克罗诺姆了。那孩子若是真的认定事情只能这么办,那她八成就是一边哭着喊完蛋了,一边把最能解决问题的人狠狠干脆利落地绑上战车。
想到这里,诺兹多姆心里也有点说不出的无奈。
"那么这一次的上古之战,克罗诺姆就必须全程离开战线了......以我对她的了解,接下来恐怕还有两个节点等着您。既然她认为首要任务是先度过第二次军团入侵,那么就先这么做吧。"
爱丽丝眨了眨眼,然后问出了一个相当灵魂的问题。
"克罗诺姆是?"
诺兹多姆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脸上那份原本还很沉重的神情,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微妙。
"克罗米的本名,她对外一向喜欢使用化名。"
爱丽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她总觉得那条坏龙一副很熟练的样子,原来连名字都是切着用的。
诺兹多姆则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本来我应该向您抱怨,并告知神圣时间线有多重要。"
说到这里,他自嘲似地停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现在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力。
时间线都已经碎成这样了,现在再谈那些原本不容偏移的规矩,未免有些可笑。
"但现如今看来,既然已经不可挽回,我们也只能尽力去平息任何可能会对艾泽拉斯造成的影响。只是将来的青铜龙,恐怕得适应不能随意观察遥远时间线的工作流程,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但那也是将来的事情了。"
爱丽丝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得到,诺兹多姆这句话里其实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那不只是流程改变而已,而是整个青铜龙军团在未来的行事方式、权限边界、乃至对命运的掌控感,都会因此受到重创。对一个以守望时间为使命的族群而言,这几乎等同于生存方式都被改了。
可即便如此,诺兹多姆依旧选择了接受现实。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紧接着,他看着爱丽丝,语气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倘若您在侦查过程中看到艾萨拉,请尽量不要杀了她,她将来的命运对艾泽拉斯也具有十足的影响力。"
爱丽丝微微歪了歪头。
这个要求,倒是让她稍微有点意外。
毕竟在目前她掌握的情报里,艾萨拉基本已经可以算是引狼入室的头号傻子了。这样的人,按理说打死都不算冤。
但既然诺兹多姆特意提出来,那显然就不是单纯的个人偏好。
于是她立刻追问了一句。
"艾萨拉的其他党羽呢?"
诺兹多姆这次回答得很快。
"无足轻重。"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来自时间本身的笃定。
因为对他而言,什么人是关键节点,什么人只是时代洪流里随时可被替换的尘埃,这件事再清楚不过。
"如果您刚才说要对付上古之神的提案是真的,那么除了恩佐斯之外的上古之神都可以先被处理,但恩佐斯不行,他需要被留存到未来才能处理掉。"
这句话让爱丽丝微微一怔。
"为什么?"
她是真的有点不理解。
既然都是寄生虫,那直接一起打包处理掉不就完了?为什么偏偏要留一只最恶心的活到未来?
诺兹多姆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给出解释。
"恩佐斯与其党羽的族群影响过于深远,少了恩佐斯制造出的娜迦与鱼人族群,将会使无数种族的命运发生偏移,甚至包含了人类的王国。"
说到这里,他明显也觉得有些微妙。
毕竟这种解释,光听上去就带着一点"因为未来要用,所以现在不能杀"的荒谬感。
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的意思是......他们就像是海中的昆虫,数量众多,影响甚远,又有各种分支,会影响各族的决策。"
爱丽丝听完之后,安静地想了想。
她不是笨蛋,甚至对于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逻辑非常敏感。所以很快,她便理解了诺兹多姆的真正意思。
"爱丽丝明白了,也就是说,将来的人类王国、精灵国度,乃至其他大大小小的种族如果要继续存在,就必须要有恩佐斯造成的余波进行间接推动?"
诺兹多姆轻轻点头。
没错。
有些东西听起来很恶心,却偏偏是历史里某些无法绕开的齿轮。
恩佐斯和它的衍生影响,就是其中之一。
爱丽丝微微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个结论并不是很喜欢,但她还是接受了。
"那么其他的寄生虫,爱丽丝就随便解决了?"
这句话说得过于自然,让哪怕是诺兹多姆,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跟不上。
毕竟她口中的"随便解决",可是上古之神。
不过考虑到她前面已经把这些东西定义成虚空寄生虫了,这种语气好像又挺正常。
于是诺兹多姆只能点头。
"他们对总体而言无关紧要。"
爱丽丝听完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对了,那些虚空寄生虫......,他们扎根于艾泽拉斯已经很深了,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这一次,换成诺兹多姆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爱丽丝只是想着怎么打掉他们的躯壳、压制他们的低语、或者拆掉他们延伸到地底的触须与污染节点。
结果她问的,却是更本质的处理方式。
而爱丽丝也没有卖关子。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爱丽丝会消灭掉他们的思考中枢,然后转化他们的属性,将它们变成纯粹的能量注入艾泽拉斯的星魂中,这目前是只有爱丽丝才能办得到的。"
诺兹多姆听完,整个人都安静了好几秒。
因为这种处理方式,实在太超出常理了。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击败敌人,而是将敌人拆解、洗净、重构,最后整块塞回去当养分。
换句话说......
"...也就是将那些寄生虫变成艾泽拉斯的口粮吗......"
他低声说出了这个总结。
而爱丽丝则非常坦率地点了点头。
"听着很恶心,但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连时间都像是跟着安静了一下。
诺兹多姆看着眼前这个说起把上古之神做成星魂口粮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小女孩,心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克罗诺姆虽然坑得要命。
但她这次,可能真的从宇宙外面捞回来了一个最离谱、也最有用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