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亲爱的雪乃小姐,很高兴你收到了我的消息,并赶了过来。”
千叶清十郎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白发披散在肩头,笑容懒洋洋的。他的语气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亲热得有些过分。
雪之下雪乃站在大殿中央,肩上蹲着一只白鸽。鸽羽弓没有在手,但她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个笑眯眯的白发少年。
“呵。”她终于开口,“千叶先生,我们好像并没有很熟吧。而且——你邀请人的方式,似乎有些特别了。”
“别在意那些小事。”千叶清十郎摆摆手,“今天邀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不答应的话,还能走出这里吗?”
千叶清十郎笑而不语。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但雪之下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注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无数根针抵在皮肤上。她的后背微微发凉。
雪之下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肩。肩上的白鸽张开喙,发出一声短促的“咕”。然后白鸽冒出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从鸽子的身体漫到她的肩上,又从肩上漫遍全身。金光所到之处,轻甲浮现,一片一片地贴合在她的身体上。鸽羽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弓身同样泛着金色的光。
“怎么,”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千叶先生是想与我动手吗?”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千叶清十郎看着她,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欣赏?兴味?还是别的什么?他笑着挥了挥手,像驱散一片烟雾。身后的阴影里,那些冰冷的注视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会。”他说,“我千叶清十郎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歪着头,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泛着金光的鸽羽弓到轻甲的每一片甲叶,从她冷冰冰的脸到肩上那只同样泛着金光的白鸽。
“你真的很对我胃口。”他忽然说,“考不考虑做我的夫人?你答应的话,我们立刻就可以完婚。”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随时可以用眼泪来表达你的喜悦。”
雪之下雪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像是能冻住一切。
“你莫不是在说笑,千叶清十郎。”她的声音也冷。
“哈哈哈——”千叶清十郎笑出了声,拍着大腿,“你这副表情,还真是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雪之下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鸽羽弓横在身前,金光在她周围流转。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转身。
“好吧好吧。”千叶清十郎收起笑容,语气终于正经了一些,“我想请你去杀个人。”
雪之下的脚步停住。她没有转身。“杀人?”
“嗯。”
“为什么?难道堂堂千叶大名,还有杀不死的人?”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看来你这个大名,也不怎么样啊。”
千叶清十郎也不恼。他靠在椅背上,白发从肩头滑落。
“那人名叫摩织罗,是个阴阳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骗了我的手下,将其抓去当了式神。因为某些原因——我和我的大将不从此界。所以我想请你,去杀了他,并把我的手下救出来。”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能得到什么?”雪之下问。
千叶清十郎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面具——白色的,没有五官,只有眼睛处两个空洞。表面光滑得像瓷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他把面具托在掌心,“只要戴上它,你身上的气息就会被掩盖。而且——你还能拥有调动我麾下武士的权利。”
雪之下看着那个面具,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担心滥杀无辜。”千叶清十郎又补了一句,“那家伙,为了练法器,可是杀了不少人。”
大殿里很安静。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千叶清十郎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雪之下站在那里,鸽羽弓上的金光渐渐暗下去。
“……好。”她说。
千叶清十郎的笑容重新浮上来,这次比刚才更深。
“那就拜托你了,雪乃小姐。”
……
雪之下雪乃重新站在公寓的客厅里。
窗外已是深夜,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白色面具——光滑的瓷面,空洞的眼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肩上的白鸽歪着头,豆大的黑眼睛盯着面具。“咕。”它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雪之下没有看它。她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指摩挲着面具的边缘,犹豫了很久。千叶清十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家伙,为了练法器,杀了不少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面具举到脸前。
面具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从面门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浇了一盆冰水。那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淌,流过脖颈,流过肩膀,流遍全身。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面具和她之间生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某个遥远的地方连接起来。
她睁开眼。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她从未察觉过的、一直存在着的、只在此时此刻才向她敞开的……通道。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那个通道里传来的。沉稳的、有力的、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客厅的地板上,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无到有地浮现出来。影子像一摊墨汁,在地板上铺开,然后向上翻涌,凝聚成一个人的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最后,一个高大的武士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铠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是古铜色的,眉眼深邃,嘴唇紧抿。他的头发很长,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发梢几乎拖到地面。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冷,硬,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雪之下大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雪之下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武士,沉默了片刻。她的手还举在脸前,面具覆盖着她的面容,只露出眼睛。月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带我去找那个人。”她说。
“遵命。”
武士站起身。他比雪之下高出整整两个头,黑色的铠甲在他身上投下沉重的阴影。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从脚开始,一点点地化作一缕黑色的烟气。那烟气不散,不飘,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朝门外缓缓延伸。
雪之下跟着那缕黑烟走出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白色的方框。黑烟飘过那块方框,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她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走出公寓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黑烟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朝南边飘去。
黑烟在前面带路。不急不缓,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雪之下跟在后头,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走过熄了灯的商业街,经过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片暖黄。里面没有客人,店员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
黑烟没有停留,从便利店门口飘过去,继续往南。
雪之下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冰。面具戴久了,她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黑烟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后朝左转。雪之下跟上去。前方是一片住宅区,路灯稀疏,黑暗中隐隐能看到低矮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
她加快脚步,追上了那缕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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