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者空间内,暗紫色的天穹低垂,无数白色立方体悬浮无序。
空之律者悬在半空,金色眼眸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声音冰冷刺骨:
“区区蝼蚁,也敢闯入我的空间……你是来找死的吗?”
赫站在下方的白色立方体之上,仰头望着她,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没人知道,他此刻的状态早已糟透了。
体内的血管像是有岩浆在疯狂翻涌、灼烧,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头颅更是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炸裂。
他强打着精神,视线一阵阵发黑,景物时明时暗,几乎快要失去焦点。
(琪亚娜的意识……被律者彻底压制了。)
(一具身体,两个存在。希望她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既然如此,只能用那招——强行将律者的力量与意识,一同封印。)
他的右手五指微微亮起微光,无数纤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在指尖缠绕、汇聚,在掌心形成一道红色纹章。
就在那时,赫眼前骤然一黑,意识险些当场昏厥。
空之律者不愿再给他任何机会,金色眼眸寒光乍现,她素手一挥,周遭无数白色立方体瞬间被激活,如同失控的陨石群,带着破空的锐响,铺天盖地地朝着赫狠狠砸去。
无数立方体瞬间便将赫的身影彻底淹没。
空之律者双手在胸前做出合拢状,那些立方体仿佛被无限复制粘贴,源源不断地加入围攻,层层叠叠地包裹、挤压。
然而随着立方体数量不断叠加,整个集合体却在飞速缩小,从庞然大物不断压缩,最终凝聚成一人多高的白色方块。
接着空之律者的手彻底合拢,光芒闪烁间,集合体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不堪一击。”
她淡淡自语,刚放松一瞬,虚空之中却骤然亮起一点赤红。
下一刻,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十字裂痕,狂暴的火焰汹涌喷涌而出,恐怖的高温席卷整个律者空间。
空之律者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避让。
可更超乎她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她回神的刹那,一道炽红到刺眼的能量划痕凭空出现在她面前,那是暴力的速度与力量活生生划开空间的残留。
只要再接近一点,她的身体就会被整齐分成两半。
空之律者有些惊恐的后退,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手掌已然按在了她的后背。
“什——”
赫停在半空中,一只手按着琪亚娜的后背,发动了招式。
“缚灵镇魂印!”
赫的声音低沉而嘶哑,红光在她后背轰然爆发。
“啊啊啊—!”
空之律者发出一声凄厉悲鸣,金色的眼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一点点变回琪亚娜原本的清澈湛蓝的眼睛。
在她的背后,形成了一枚红色的纹章。
她浑身一软,失去力量,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赫下意识伸手去接,可左臂失控的火焰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不小心灼伤了琪亚娜的左肩,留下一道烫痕。
他立刻改变姿势,改用右臂将她稳稳扛在肩上,缓缓下落,平稳落在一根白色立柱上,轻轻将她放下。
琪亚娜眉头微蹙,呼吸平稳,显然只是陷入沉睡,意识并未消散。
“好了……接下来撕开空间,把你送出去……”
………
海面上,狂风卷着浪花翻涌不止。
九霄悬浮在半空,大口喘着气,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海水与细碎伤痕。
贝纳勒斯被她彻底击溃,沉入深海,不出意料身体应该完全被炸碎了。
“这下……应该彻底解决了吧。”
她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抬头望向天空的方向。
甲板上的战局怎么样了?
德莉莎学园长、布洛妮娅、芽衣……都还好吗?
还有……赫。
他现在在那里,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九霄调整呼吸,接着凌空一踏,朝着上方飞去。
……
赫刚想撕开空间,结果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袭来,他只来得及将琪亚娜推出,同时放出能量给她做好防护。
接着,一道漆黑的斩击一闪而逝,他的整条左臂被干净利落地斩断,带着飞溅的鲜血飞了出去。
“唔!”
赫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按住喷涌鲜血的伤口,同时残余的火焰瞬间铺开,将琪亚娜猛地推向远处安全地带。
他半跪在地,抬眼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袭击者。
一身漆黑铠甲,脸上戴着密不透风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幽黑的长直刀。
虽然不知道面具下是怎样的表情,但那股冰冷刺骨、不带丝毫人性的杀意,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黑骑士。
“目标……是我吗?”
赫话音落下,眼瞳瞬间放大,周身火焰再次暴涨,一道巨大的火浪从黑骑士脚下轰然炸开,火光吞噬一切。
可下一秒,赫的胸口便狠狠贯穿。
强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高高举起,悬在半空。
“咳……咳咳……”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顺着对方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
黑骑士贯穿他胸口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块血红色的晶体。
黑骑士随手一甩,赫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砸在地面,身躯滑行数米,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颗红色晶体举到面前,随即五指用力,将那颗晶体活生生捏碎。
晶体崩碎的刹那,地上的赫猛地一颤,身体彻底僵住,不再有任何动静。
黑骑士缓步上前,来到赫“尸体”面前,举起黑刀,刀锋对准他的头颅,准备砍下他的脑袋。
就在刀刃落下的瞬间。
赫猛地起身,仅剩的右手裹挟着最后的绯红爆炎,一击凶狠的手刀狠狠刺在黑骑士的面具之上。
“哈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赫的怒吼,冲击轰然炸开,黑骑士被迫连连后退,面具上残留着灼烧的火焰。
赫维持着半跪出拳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唯一的右手也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可恶……本来想打在脖子上,直接结束的。)
他强忍着身体断裂般的剧痛,挣扎着站起,将最后残存的能量全部凝聚在右手。
(“核”被毁掉了……)
(必须再来一下,找机会把琪亚娜安全送出去。)
就在赫准备拼死一搏时,黑骑士脸上的面具,却在刚刚那一击的威力下,一点点崩裂、脱落。
面具碎片落地,他脸上缠绕的绑带也被一丝黑色火焰悄然烧尽。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隐藏在面具与绑带下的真实面容。
赫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沸腾的能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战意、痛苦、坚毅,全都被震惊所取代。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难以置信,崩溃,悲伤,绝望,撕心裂肺的痛苦……
深处,甚至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荒谬的欣喜。
复杂的情绪如同乱麻,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尘封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拼凑出完整的过往。
“为什么……”
赫下意识的,仅剩的右手向着面前的敌人伸去。
黑色的短发,二十岁左右俊朗而苍白的面孔,一双无神的黑色眼眸,如同没有灵魂的尸体一般,冷漠地望着他。
“阿……”
赫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还未喊出那个名字。
“噔!”
剧烈的痛楚从腰腹传来,赫的身躯被黑骑士的长刀直接拦腰截断,上半身与下半身瞬间分离。
(为什么……)
身体上的剧痛早已变得麻木,远不及内心深处传来的、宛如灵魂撕碎般的痛苦。
(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的上半身向后倒去,体内的生命飞速流逝着。
(阿空……)
意识如同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他体内的绯红粒子随着生命的彻底流逝,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如同燃尽的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黑骑士再次架好长刀,身形压低,准备发动最后的突刺,彻底刺穿赫的头颅,让他永远消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粗壮的黑红色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落在黑骑士与赫之间。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整片区域淹没,雷电与黑色能量疯狂肆虐,律者空间的白色立方纷纷崩碎,空间壁垒出现无数裂痕,暗紫色的天穹摇摇欲坠。
在赫彻底陷入黑暗、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时刻。
他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不断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