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厨房,是属于失败者的避难所
灵子转移结束后的第三个夜晚,迦勒底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与臭氧的干涩感。
齐斌坐在食堂的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快要放凉的速食拉面。他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自动售货机散发的微弱荧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且扭曲的影子。
他在思考。
思考达芬奇关于“删除”的警告,思考美杜莎看到的那个“发光的盒子”,以及……思考自己到底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在这种时候吃垃圾食品,你的品位真是下降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庶民。”
一个冰冷且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齐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种仿佛自带空调制冷效果的气场,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压感,除了黑呆(Saber Alter)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王大人,在没有任何补给、甚至连食堂厨师都去睡觉的凌晨,能有一碗加热过的拉面已经是奇迹了。”
齐斌吸溜了一口面条,转头看向靠在门框边的黑影。
黑呆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私服,双手抱胸。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一头正处于狩猎状态的黑狮。
“我饿了。”
黑呆直截了当地走到齐斌对面坐下,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全人类都欠她一顿加厚版的神户牛排。
“我也饿,但我不会变魔术,变不出汉堡来。”
齐斌无奈地推了推面前的面碗。
“你之前在法兰西表现出的那种……‘改写’的能力呢?”
黑呆盯着齐斌的右手,也就是那道浮现出诡异代码的令咒。
“那种能够无视逻辑、强行抹除现象的力量。如果你愿意,应该可以轻易地将一堆废纸变成最高级的食材吧?”
“王大人,那是用来救命的底牌,不是用来解决宵夜问题的作弊码。”
齐斌放下筷子,眼神变得严肃了一些。
“而且达芬奇警告过我,那股力量用得越多,我离你们这个世界的‘真实’就越远。我可不想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只有0和1组成的虚影。”
“哼,虚伪。”
黑呆伸出手,竟然直接夺过了齐斌剩下的半碗面。
她优雅且快速地挑起面条,送入那娇小的红唇中。
“在这个连人理都被烧掉的时代,‘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与其担心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先填满眼前的胃。这才是强者生存的逻辑。”
吃完最后一口汤,黑呆并没有离开,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齐斌的脸。
“你的味道变了,齐斌。”
“什么味道?拉面味?”
“是那两个女人的味道。”
黑呆的身子微微前倾,那一头如月光般惨白的短发在阴影中轻轻晃动。
“玛修那个小姑娘也就算了,她本身就是由你的魔力维持着存在。但美杜莎……那个女妖的灵基里,现在混入了非常不详的灰色杂质。”
“那就是我注入的‘逻辑常数’。”
齐斌并没有隐瞒。
“达芬奇说,我正在把她们从英灵殿的模板中剥离出来,变成某种更接近‘实物’的存在。”
“所以你是在亲手扼杀她们的永恒。”
黑呆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霸道。
“身为英灵,即便战死,意志也会回归王座。但如果按照你的方式走下去,当那个所谓的‘盒子’被关上时,她们会连同你那个可笑的‘逻辑’一起,彻底归于虚无。”
齐斌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人造星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如果他的拯救是以剥夺她们的“永恒”为代价,这到底算哪门子的HE(Happy Ending)?
凌晨四点。
当齐斌离开食堂走向宿舍区时,他在模拟训练室的观察窗外停下了脚步。
里面亮着灯。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手持沉重的巨盾,在没有任何敌人的空旷场地内,机械地进行着冲刺与防御练习。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玛修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不是因为技术退步,而是因为她的身体似乎变重了。
齐斌推门走了进去。
“玛修,你需要休息。医疗报告说你的体细胞活性已经超标了。”
“前辈……”
玛修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她淡紫色的短发滴落在地板上,那一身战服已经被浸透。她的脸色红得有些过分,那不仅仅是运动后的红晕,更像是一种魔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后留下的灼烧感。
“我的身体……感觉很奇怪,前辈。”
玛修扶着盾牌,慢慢滑坐在地上。
“以前挥动它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力量’的流动。但现在……我感觉到的是‘重量’。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真实得让我感到……恐惧。”
齐斌走到她面前坐下,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
当两人的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让齐斌的手指微微一麻。
“感觉到吗?”玛修低声说道。
“我感觉到了。”
齐斌不仅感觉到了电流,还感觉到了玛修指尖的微颤。
“以前即使受了伤,我也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投影,只要回到迦勒底就能修复。但现在……我开始觉得痛了。那种不仅是身体上的,连带着灵魂都在缩紧的痛感。”
玛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迷茫。
“前辈,如果您赋予我的这种‘真实’,让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畏惧地为您挡下所有冲击,那我该怎么办?”
齐斌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将这个正在因为“变成人”而感到恐慌的女孩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没有补魔,没有欲望。
只是单纯的体温交换。
“那就感受这种痛。”
齐斌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有力。
“如果你觉得重,我会和你一起扛。如果你觉得痛,我会握紧你的手。玛修,不要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亚瑟王之盾’,去当那个会哭、会笑、会怕痛的玛修·基列莱特。”
玛修靠在齐斌坚实的胸口,听着那规律的心跳声。那种属于“人类”的真实感,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对未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