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良的硝烟早已散去,但对于齐斌来说,那种被世界排斥又被从者拉回的错位感,依然如影随形。
凌晨两点,迦勒底的走廊灯光转为了暗淡的幽蓝色,那是为了节省能源而设定的“深夜模式”。
齐斌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金属地板传来的冰冷感透过鞋底直抵脚心。按理说,经历了那样一场高强度的灵子转移和“深度魔力补给”,他应该像头死猪一样睡到天荒地老。
但事实正相反。
他现在精神得可怕。
他抬起右手,借着微弱的灯光观察着掌心。
在那里,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令咒,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度内敛的暗红色光芒。而在令咒的边缘,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一些极其细小的、类似于电脑二进制代码的虚影。
“这就是所谓的‘补魔’后遗症吗?”
齐斌喃喃自语。
每当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黑贞德的咆哮,而是玛修那如初雪般的呼吸,以及美杜莎那如深渊般缠绕的温度。
那种连接不仅仅是魔力的流动,更像是三人的灵魂被强行揉碎了一部分,然后又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既然睡不着,不如来我这里喝杯特制的咖啡如何?”
一个优雅且带着调侃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齐斌抬头,看到达芬奇正靠在一扇厚重的气密门旁。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研究服,手里托着一个散发着诡异蓝光的玻璃杯。
“达芬奇亲,你这种‘巧合’的出现频率,让我怀疑你在我身上装了GPS。”
齐斌苦笑着走过去。
“哦?身为万能的天才,我更愿意称之为‘对实验体的高度关注’。”
达芬奇侧过身,示意齐斌进门。
这里不是普通的办公室,而是位于迦勒底地下深处的“零号整备室”。房间里到处都是跳动的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的不是人理观测数据,而是一些极其复杂的、类似于生物基因序列与魔术回路的复合体。
“齐斌,把你的‘无理之刃’拿出来给我看看。”
达芬奇放下杯子,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齐斌从背后抽出那根看起来像铁棍又像断剑的兵器。
在达芬奇特制的观测仪下,这把“无理之刃”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
它并没有像英灵的宝具那样散发出魔力波动。相反,它在“吸收”周围的一切。
“果然如此。”
达芬奇伸出手指,虚空一点,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刷新。
“齐斌,你知道吗?在魔术协会的记录里,所有的宝具都是‘传说的具现化’。但你的这件东西……它更像是‘法则的删除键’。”
达芬奇转头看向齐斌,眼神中透着一种名为“探究”的狂热。
“我在奥尔良的记录里发现,当你挥动它时,局部的现实会被暂时剥离出阿赖耶识的监控。这不是破坏,这是‘抹除’。”
“抹除?”齐斌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一直在杀毒?”
“不,是在‘改写’。”
达芬奇走到齐斌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法兰西强行改写重力判定的那一幕,已经引起了‘抑止力’的微弱反应。你要小心了,齐斌。如果你继续深入使用这股力量,你可能不仅仅是御主,你会变成这整个剪定事象中最不稳定的‘逻辑毒瘤’。”
“那么玛修呢?”
齐斌收起铁棍,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她的灵基在补魔之后确实变强了,但这真的正常吗?”
达芬奇沉默了片刻,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扫描报告。
报告上,玛修的灵基核心处,原本有一个代表着“加拉哈德”的金色印记,但现在,那个印记的周围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属于齐斌的气息。
“这是‘同化’。”
达芬奇的声音有些沉重。
“玛修原本是英灵附体的人造人,她的存在极其不稳定。但你注入的魔力……不,应该说是你注入的‘逻辑常数’,正在强行把她的灵基‘实体化’。”
“这不是好事吗?”齐斌不解。
“短期来看是。但你要知道,一旦她彻底‘真实化’,她就不再受英灵殿的庇护。如果她在战场上受了不可逆的伤,那就真的是死了,连回归英灵殿的机会都没有。”
达芬奇盯着齐斌的眼睛,语带深意:
“你正在把她从英雄的祭坛上拉下来,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人’。”
离开达芬奇的实验室,齐斌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迦勒底那巨大的图书馆。
在那里,他遇到了美杜莎。
美杜莎没有戴眼罩,她正坐在书架的高处,借着窗外的人造月光,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希腊神代编年史》。
“Master,如果您是来寻找昨晚那份‘奖励’的后续,恐怕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美杜莎合上书,身形轻盈地落下,紫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我只是睡不着,Rider。”
齐斌看着她那双足以让万物石化的双眼。
此时的美杜莎,眼中并没有杀意,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忧郁。
“Master,您给我的那种力量……让我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美杜莎走到齐斌面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颈部。
“在那股魔力的深处,我嗅到了‘神性’的味道。不,那比奥林匹斯的那些神灵还要古老,还要……冷漠。”
美杜莎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齐斌的心头。
“神性?我只是个普通的创作者,甚至连魔术师都算不上。”
“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美杜莎凑近他的耳边,冰凉的气息让齐斌汗毛直立。
“昨晚在那种状态下,我不仅仅是接纳了您的魔力,我还隐约看到了您的‘根源’。”
“你看到了什么?”齐斌追问。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白光的‘盒子’。”
美杜莎的声音微微颤抖。
“在那个盒子里,无数个世界像灰尘一样在飘荡。而您,就站在盒子的外面,用一根细细的丝线,拨动着那些灰尘。”
“Master,您确定您真的只是被召唤过来的吗?还是说……这整个特异点的毁灭与重生,本身就是您在盒子里写下的一个‘段落’?”
美杜莎的这个问题,让齐斌感到了一种从脊梁骨升起的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