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森特勒利亚后,她们开车二十分钟,来到最近的小镇煤港。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建筑。加油站、杂货店、邮局、两三家餐馆,还有一家汽车旅馆。旅馆的招牌是霓虹灯的,但有几个字母不亮了,只剩下“M-tel”。
艾薇订了两间房,她和莱克西一间,列克星敦单独一间。
列克星敦看着房间里的单人床,认真测量:“长度二点零米,宽度一点二米,弹簧密度适中,预计睡眠质量七点八。”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停车场和远处的山。山那边就是森特勒利亚的方向,已经看不到白烟了。
列克星敦先去洗澡。她站在淋浴下,感受热水流过皮肤。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暗金色的纹路在热水中依然清晰。她试着握拳,感受水流被手指切断。水从她的皮肤上滑落,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伸出手,让水打在掌心,然后看着水从指缝流走。
洗完出来,她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艾薇敲门进来送换洗衣服,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看起来像个人了。”
列克星敦歪头:“我本来就是人形的。”
艾薇:“不是,我是说……算了,把头发擦干,别感冒。”
列克星敦:“我不会感冒。”
艾薇:“那也要擦。这是人类的仪式。”
列克星敦接过毛巾,开始擦头发。她的动作很机械,不像人类那样随意。艾薇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过毛巾,帮她擦。
“你这样擦不干,得用力一点。”艾薇的手在她头发上揉搓,动作熟练。列克星敦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
“舒服吗?”艾薇问。
列克星敦想了想:“系统记录显示,这种接触有助于促进社会性联结。理论上感觉积极。”
艾薇笑了:“你就不能直接说舒服?”
“舒服。”列克星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学习这个词的用法。
时间来到晚上。莱克西在检查设备。艾薇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滴着水,走到她身后。
“你的身体还好吗?”
莱克西没有回头:“系统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艾薇不听她说完,直接伸手按在她肩上,揉捏她的肩膀。
“你总是这样,明明需要放松,非要说系统正常。”艾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带着水汽。
莱克西的眼中数据流滚动了零点五秒,然后她闭上眼睛:“有效。”
艾薇的手从肩膀滑到后颈,轻轻揉捏:“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人类了。”
莱克西:“封装协议的目的不是让我成为人类。”
“但你在变。”艾薇的手停在她后颈,没有继续,也没有收回,“列克星敦让你变了。”
沉默。
然后莱克西抬起右手,轻轻覆在艾薇的手上。那只手是温热的,人类的手:“也许。”
艾薇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莱克西已经放开手,继续调试设备。艾薇的手还停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她站在那儿,看着莱克西的侧脸,欲言又止。
深夜,列克星敦敲门进来。她穿着睡衣,抱着枕头,一脸无辜。
艾薇还没睡,正在看手机:“怎么了?”
列克星敦:“睡不着。”
艾薇:“你还需要睡?”
列克星敦:“系统需要定期休眠。但今天脑子里有太多东西。”
艾薇让出床沿:“过来坐。”
列克星敦坐下,盯着天花板:“那些脸还在我脑子里。”
艾薇明白她说的是焦油里的人脸:“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列克星敦说,“但我不习惯。以前只有数据,现在多了感觉。”
艾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习惯的。”
莱克西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们坐在一起,没有说什么,只是绕过她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列克星敦看着她,突然问:“姐姐,你习惯了吗?”
莱克西睁眼:“习惯什么?”
“感觉。”
沉默。然后莱克西说:“不习惯。但可以管理。”
列克星敦想了想,然后爬过去,钻进莱克西的被窝,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她身边。
莱克西僵了一下,但没推开她。
艾薇看着这一幕,笑了:“晚安,姑娘们。”
她关灯,躺在了列克星敦旁边,把手搭在她的腰上。
黑暗中,列克星敦轻声说:“晚安,艾薇。”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晚安,姐姐。”
没有人回答,但她能感觉到莱克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那动作很轻,像是一种确认: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