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兰盆节过完,人们的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节庆固然美好,也为平时努力生活提供了些许的喘息,但总的来说,还是得快些转回平时的日常才行啊。
昨天的放花灯环节一结束,几位遣手便懒散但态度不容置疑地把各家自己的“小秃”聚在一起简单点了点人数,确认没少人后便赶着一起回花街那边了。浩浩荡荡的,像是一场小小的游行,倒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不知情的路人眼神倒是和蔼,见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一同上街,便带着几分感叹的观望着,心里不由得也为她们如此符合节日气氛而开心起来。
只是细看之下,似乎又有些小小的端倪。毕竟,她们之中很少有人带着喜悦的神色,偶尔见到些新奇之物,顶多也就是撇过头去多看两眼,便很快被人群带着往前走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在快要轮到水月轩返回时,阿琴走了过来,简单清点人数后,便随意安排青叶到了队伍的末尾,等着前面的小秃走后再动身。这是阿琴看在雪风的面上的默许。只是青叶依旧内敛沉默,看着周围熙攘的人群,兴致乏乏,令雪风有些不解。
“青叶,你看上去有些不是很开心……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眼看排头的队伍快要跟着散场的人群走出街巷时,雪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她心里的话。
青叶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只是在眼角浮现出几丝藏不住的苦涩,全然没有她在节日前那副期待和兴奋的样子。她仰头看向雪风的侧脸,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没遇上什么事情,能感受到节日的气氛、更多的看见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很开心了。只是……”她顿了顿,回头望向璀璨仿若星河坠地的潺潺溪流,苦笑着说道:“……没事了,以后也可以来。”
【我好羡慕,我也好想……好想过上正常女孩的生活,就像雪风姐姐一样。想放个花灯跟神明许愿,请祂为我赎回身子……只是,我听说赎身需要几百円,这愿望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吧……】
雪风静静的倾听着她的心声,看向青叶望向河灯的侧脸,那苦涩的微笑比泪水更让人揪心。
“是啊,以后也可以来。”雪风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她转身正对着青叶,脸上绽开一个温暖而笃定的笑容,“不过,既然今年来了,不放一盏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节日没过完一样。”
青叶有些茫然地抬起眼,不明白雪风的意思。
雪风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还没收摊、灯笼光晕温暖的老婆婆的灯摊,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善意:“虽然你说你不想放河灯,但刚才看你一直望着河面,是不是你其实也想放一盏,只是没来得及准备nanoda?正好,雪风大人也觉得只放了一盏不太够呢。让我替你放一盏吧,就当……是我们一起送给这个节日的礼物,也请河神保佑你今后能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多有些开心的事。”
青叶愣住了。替她放一盏?为她祈福?这简单的举动,却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照进了她方才那片近乎认命的灰暗心绪。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在意她是否放了灯,甚至愿意代她去做。
“可是……”青叶下意识地想拒绝,觉得这太麻烦雪风,也太“奢侈”了——对她而言,一盏属于自己的祈愿灯,本就是奢侈的。
“没什么‘可是’nanoda!”雪风微笑着打断她,眼神清澈而真诚,“就当是我谢谢青叶今天夸我和服好看了。再说,”她眨了眨眼,带上一点俏皮,“祈愿这种事,心诚则灵。你的愿望,由雪风大人帮忙放进水里,说不定河神看得更清楚些呢。”
说着,雪风轻轻拉了一下青叶的袖子,示意她稍等,自己则快步走到那灯摊前,很快选了一盏素净的白色舟形灯,付了钱。她借了火,小心点燃灯芯,暖黄的光晕立刻盈满了纸舟。
在青叶怔怔的目光中,雪风双手捧着那盏小小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花灯走了回来。她没有直接放入水中,而是递到青叶面前,柔声道:“要不要……亲手把它送进水里?闭上眼睛,默默告诉它你的愿望就好。我会帮你看着,让它顺顺利利地漂走。”
青叶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又看看雪风鼓励的眼神,终于缓缓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触碰到温热的灯壁。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微颤的阴影。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似乎多了些湿润的水光,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对雪风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蹲在石阶边,青叶小心翼翼地将花灯送入水中。雪风在一旁轻轻拨了一下水,助它顺利汇入主流。那盏小小的白灯,载着无人听见却重若千钧的祈愿,晃晃悠悠地漂远了,融入那片灿烂的星河。
“漂走了……”青叶喃喃道,目光追随着那一点属于自己的光亮,直到它几乎辨不出来。
“嗯,漂走了。”雪风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轻松,“河神一定会收到的。”
青叶也站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雪风,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不再苦涩,虽然依旧带着怯意,却像雨后的栀子花,湿润而清新地绽开了。“……谢谢你,雪风姐。”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暖意。
队伍前方传来催促的声响,分别的时刻到了。
“明年!”青叶忽然鼓起勇气,抓住了雪风的双手,十指相扣。又很快松开,脸上泛起一丝害羞的红晕,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风,“明年盂兰盆节,如果……如果还可以的话,我们再来放花灯好吗?到时候,我……我也想自己准备一盏。”
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微小的约定,却像一颗种子,被悄悄埋进了这个夜晚潮湿的土壤里。
雪风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心中那点因那“几百円”而生的沉重感,暂时被一种更为柔和的决心所取代。她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当然!说好了,明年我们再一起来。到时候,你可要挑一盏最漂亮的花灯。”
“嗯!说好了!”青叶用力点头,嘴角的弧度终于变得明亮而真切。
阿琴在远处招呼了一声,青叶依依不舍地又看了雪风一眼,才转身小跑着追向队伍末尾。雪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身影汇入色彩斑斓的人流,渐渐远去。河面上,万千灯火依旧缓缓流淌,带着无数人的悲喜与希冀,流向未知的黑暗远方。
雪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那星河般的灯海,目光落在早已分辨不出的、属于青叶的那一点白光可能逝去的方向。
几百円……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个数字。然后,将这个念头与青叶临别时闪亮的眼眸,一同仔细收好。
接下来,应该加紧和樱井商会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