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捻起马的动作停顿在半空。对面的黑红车横移两格,直接撞在白玉质地的卒子上。
白卒碎裂成粉末。
一阵沉闷的钝痛从后脑勺直窜前额。视线边缘的红绫随之晃出重影。
精神体被硬生生扯下去一小块。
游龙捏着马的手指僵了两秒。
这盘棋的规则很直接。吃子,等于抽离精神力。
在夕的主场,用画境的权能加持棋局。每一步都在蚕食他的底线。
游龙把马压在象眼位。没有退路,只能硬算。
三十个回合。
游龙这边的白子只剩五枚。每丢一子,脑内的钝痛就加重一分。思维运转的滞涩感越来越明显。
对面的黑红棋子被清理了一半。
游龙推车沉底。
“将军。”
夕手里的士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死棋。
游龙靠回椅背,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浸透。
赢得很勉强。再多走两步,他的精神体会先一步崩盘。
夕把手里的士丢回棋盘。玉石碰撞发出脆响。
“三局两胜。”
她伸手拂过桌面。碎裂的棋子重新凝聚,分列两阵。
“多赢一局,拿赛点。赢两局,算你获胜。”
游龙盯着重新亮起红纹的黑子。权能加持没有任何减弱,红纹的流动速度甚至比上一局更快。
她还能耗。
第二局开局。
游龙调整了策略。不能硬拼兑子。
对面的黑红炮架在中路。游龙跳马。
连走十步,游龙处于绝对劣势。防线被撕开,右路的相被吃掉。
钝痛再次袭来。游龙按住桌面边缘,稳住身形。
游龙的白炮越过楚河,砸在黑红象上。
黑红象碎裂。
游龙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变化。手里的白炮底部渗出了一丝红纹。原本毫无波澜的白玉棋子,在吃掉特定的目标后,重量增加了。
规则的隐藏机制。
吃掉象,炮的攻击范围和反馈强度会发生质变。
游龙没急着进攻。他把炮退回巡河位。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游龙彻底改变了打法。
不再主动吃子。放弃所有进攻路线。
所有的算力全部转入防守。刻意露出破绽,引诱对面的棋子走入死角,形成僵局。
只要不被吃子,精神力就不会受损。
他在拖时间。
平局。平局。还是平局。
第十七局。
桌面上的棋盘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痕。暖光闪烁的频率开始变得不规律。
夕捏着一枚车。停在半空,没落子。
“你开窍了?”
她上身前倾,手肘撑着桌面。
“刻意留下来陪我玩。不走了?”
游龙视线越过棋盘,落在夕身上。
她的状态不对。
原本端正的坐姿早就散了。她半靠在桌沿上。青色的紧身旗袍被汗水浸透。轻纱材质贴在皮肤上,变得半透明。
领口的盘扣被扯开了两颗。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光线底下。呼吸频率比开局时快了一倍。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大。
为了维持画境,需要持续投入权能。
用身体结构构筑迷宫,把五官感知和精神力全部绑定在画境的每一寸土地上。
游龙在迷宫里蹚过的血水,爬过的山峰,全都是她在提供能量。
打了十几局,被吃掉的黑红棋子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每一枚棋子的重组,都在透支她的体能。
那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催命符。
游龙坐直身体。精神力经过十几局的平稳过渡,已经恢复到了满状态。脑内的钝痛彻底消失,思维异常清晰。
他捻起底线的白炮。
直接架在中路。
“将军。”
夕的动作僵住了。指尖的黑车滑落,砸在棋盘外,滚进毡毯里。
防线早就空了。她把所有的算力用来维持画境的运转,棋盘上的布局全靠本能。
游龙推开椅子。站起来。
绕过方桌,走到夕的面前。
红绫投下的阴影罩住她。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走出这里。”
游龙单手撑在夕身侧的桌面上。俯下身,拉近距离。
“困住我,需要整座画境。维持画境,需要你的权能。”
游龙空出的一只手伸过去,挑起夕的下巴。
指腹触及的皮肤滚烫。
“下了十几局,你被吃掉的棋子太多了。你快坚持不住了。”
夕的嘴唇微微张开。以往那股高高在上的孤傲全没了。
游龙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停在锁骨边缘。
“用身体做局。滋味怎么样?”
夕猛地偏过头,试图躲开游龙的触碰。
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透支的神经。她整个人软了一下,重心偏离,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游龙伸手捞住她的腰。
触感温软,隔着湿透的旗袍,能清晰感知到肌肉的战栗。
“道心乱了?”
游龙低头,凑近她的耳廓。
“本来是想困住我。现在看,是你自己中招了。”
夕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她高估了自己维持画境的极限,低估了游龙耗时间的耐心。
“你的心愿已结。”
游龙松开手。退后半步。
“在年过来找麻烦之前,你已经拿下我,执念就散了吧。”
游龙转身。抓起桌面上那枚白炮。
五指合拢。用力一碾。
白玉棋子碎裂成粉末,顺着指缝漏下。
整个宫殿的暖光剧烈闪烁。
红绫开始褪色。从鲜红变成灰白,最后化为黑色的墨迹。
脚下的绒毯、木门、方桌,统统失去实体,边缘模糊。
画境的框架崩溃了。
漫天的墨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原本所有的色彩开始消散。
游龙站在墨水中央。
“还有什么话要说?”
夕的身体也在虚化。她抬头盯着游龙。
“整个画境……本来就是用我的身体做局。”
她扯了一下唇皮。
“你在迷宫里碰到的……全是我……”
“我知道。”
游龙打断她的话。
“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地形,都是你自己主导的。”
墨水彻底淹没视线。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背脊撞上坚硬的物体。
实木地板的触感。
游龙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顶灯亮着。冷白色的光。
这里是夕的房间。满地的画卷和颜料罐。
游龙撑着地板坐起来。
夕躺在两步外的地方。
青色的紧身旗袍皱成一团,卷在腰间。双眼紧闭。呼吸沉重且不匀。
人昏过去了。
她身体下方的实木地板上,洇开了一滩水渍。
混着某种奇怪的液体。透明,黏腻。散发着一股类似画境地下森林里的腥甜味。
至于打败夕的方式就是靠着自己修养精力的白子。
游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干净。没有血水,没有泥泞,倒像是有着夕的汗水。
画境里发生的一切,在现实中似乎有相应作用于精神和躯体的生理反馈。
游龙获得的自己全部的技艺,整个画境其实是夕的身体,而小游龙才是击破夕的核心。
自己是真的干过了夕,不愧是代理人,能坚持7个小时。
游龙摸出终端。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四分。
距离他进入画境,只过去了七分钟。
看来响应自己需求的权能,在潜意识里改变了画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比。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伴随着金属球碰撞的脆响。
咔哒。咔哒。
年快到了。
毕竟自己没有回房间睡觉,而且夕也来过自己的房间。
但是现场还没处理。满地的狼藉,和躺在地板上被干不省人事的夕。
【岁息理解度:32% → 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