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东京市的地表,正在经历一场极其温柔的洗礼。
由乖离剑重组黑泥后化作的春雨,淅淅沥沥地冲刷着这座千疮百孔的都市。那些残留的妖精冰霜、法老神殿坠落时的焦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都在这无声的细雨中被极其耐心地抹去。
一道极其璀璨的金色流光,顺着被圣剑贯穿的巨大地底裂谷逆流而上,极其轻盈地跃出了深渊。
吉尔伽美什没有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停留。他驾驭着最后的一丝魔力,极其从容地降落在了新东京市中心、一座虽然拦腰折断却依然是全城最高点的摩天大楼废墟边缘。
他随手拂去一块混凝土残骸上的灰尘,极其慵懒地坐了下来。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化作了半透明的金色光尘。灵基的崩溃是不可逆的,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却没有丝毫的不甘。作为从者,他已经极其完美地完成了现世的巡游,现在的消散,不过是回归英灵座的必经之路。
微凉的春雨落在他的黑色丝绸衬衫上,却被他体表残存的王者气场极其自然地排开。
吉尔伽美什微微垂下那双猩红的眼眸,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晨光与春雨中苏醒的城市。
他的千里眼,极其随意地掠过了几个微小的角落。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废墟中。
那个一向冷酷的时钟塔执行者柊司,正极其狼狈地从地下管网的出口爬出来。他浑身是血,魔术回路近乎半毁,但那双曾经只懂得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柊司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冰塔前。
塔顶,妖精女王摩根留下的最后一道蓝色护盾,正在春雨中极其缓慢地消融。那个名叫艾莉丝的盲眼小女孩,正蜷缩在护盾的残骸里,因为失去了母亲的庇护而瑟瑟发抖。
柊司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敌对阵营的御主,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位星之骑士在消散前极其释然的微笑。
这位冷血的魔术师叹了口气。他极其生涩地脱下自己那件破烂的大衣,走上前,披在了那个盲眼女孩的身上,极其笨拙地将她从冰冷的废墟中抱了起来。
女孩停止了哭泣,极其小心地攥住了他衣角的布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些因为妖精结界而陷入沉睡的数百万普通市民,也随着异闻带理则的消散,极其茫然地在大街小巷中苏醒。防空警报开始极其迟缓地鸣响,救援的直升机在云层中穿梭。这座被神仙们折腾了一天两夜的庸俗庭院,极其顽强地重新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喧嚣与生机。
“哼……真是一群吵闹的杂种。”
坐在高楼边缘的吉尔伽美什,极其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但他那双总是透着极致傲慢的蛇瞳中,却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沉淀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深沉的笑意。
“不过,能够在经历了神明与灾厄的踩踏后,依然像杂草一样极其丑陋却又拼命地活下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
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刻,他并没有去抓取任何绝世的兵装,而是极其平稳地,从逐渐虚无的王之财宝中,取出了那只他最钟爱的纯金酒樽,以及一壶封存了数千年的乌鲁克神酒。
金色的灵子光尘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变得极其透明。但他依然极其优雅、极其稳健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如红宝石般的琼浆。
“这,就是属于你们的‘理所当然’吗。”
吉尔伽美什将酒樽举起,迎着那轮彻底撕裂了云层、将阳光洒满整个极东之地的真实朝阳。
“作为打发时间的余兴节目,这场神话的厮杀,勉强算它及格了。”
他极其豪迈地仰起头,将杯中的神酒一饮而尽。
醇厚的酒香在他的灵魂深处散开,那是属于人类最古之王、属于那个曾坐拥天下所有财富的统治者,对这片他亲手保住的现世,留下的最后审视。
“继续向前迈进吧,现代的杂种们。”
吉尔伽美什放下酒杯,嘴角的狂傲弧度渐渐柔和,化作了一抹属于乌鲁克贤王的、极其厚重的微笑。
“别让本王亲自守住的这片庭院,在未来显得太过无趣了啊。”
伴随着一阵极其温柔的晨风吹过。
那个曾极其霸道地压制了法老、极其从容地斩断了魔女、极其傲慢地审判了人类恶的黄金暴君,连同他那一身无可匹敌的绝对王权,极其安静地化作了漫天璀璨的金色星光。
这些光芒没有升入高空,而是极其随性地融入了这满城的春雨与朝阳之中,彻底回归了那遥不可及的英灵座。
新东京市的高楼废墟上,空无一人。
只留下那只纯金铸就的酒樽,极其安静地立在残破的混凝土边缘。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永不褪色的、属于人类最古之王的极其耀眼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