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在众多守护巨龙与高阶龙族的注视下,慢慢张开了背后的翅膀。
纯白的羽翼在龙眠神殿的大厅中展开,像是一片忽然降临于尘世的柔光。羽翼边缘流转着红、蓝、黄三色的淡淡光晕,并不刺眼,却有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神圣感。那不是故作威仪,而是某种自然而然从她存在本身流露出来的气质。
她将双手抬到胸前,掌心相对。
下一刻,一枚光之球体在她双掌之间缓缓凝聚而出。
那光球并不大,起初甚至只有拳头大小,却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光芒一圈圈向外荡开,像湖面上的涟漪,又像某种柔和到极致的心跳。只是随着爱丽丝的力量持续注入,那光球也在不断壮大,内里甚至开始浮现出极细致的纹路,像是有无数光之丝线在其中交织、编排,逐渐构筑出某种明显针对虚空性质的排斥结构。
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结界雏形。
玛里苟斯只是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不是艾泽拉斯现有的奥术模型。
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但偏偏,它精密、美丽,还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完成度。
而爱丽丝表面神色沉稳,内心却正飞快地和头上的发夹进行沟通。
"赛罗赛罗,有没有什么特效拉满的妙妙小技能啊,就这样放出去我怕被人认为是攻击。"
发夹里的赛罗沉默了一瞬,像是被她这个说法噎了一下,随后才开口。
"...我这里是有一招奥特光盾,还可以调整色彩的。"
爱丽丝眼睛微微一亮。
"就是这个!"
她在心里应得飞快,那股原本还停留在理论结构上的光之球体,瞬间便沿着赛罗传来的资料开始重新排列。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技能模拟与再构筑根本不算什么,尤其奥特光盾本身的核心概念又足够单纯,说到底就是把保护性与稳定性拉满的高规格光之防御技。
还满简单的嘛。
爱丽丝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只见她双手向外一拉,那枚原本凝聚于掌心之间的光球竟像是被展开了一样,化作一片缓缓延伸出去的光之帷幕。那帷幕半透明,如同一层垂落于空气中的光之薄纱,边缘柔和,中央稳定,表面还流动着一圈圈淡淡的虹色波纹,像极了被清晨日光照亮的水晶瀑布。
整个龙眠神殿的大厅,都在那一瞬间被衬得明亮了几分。
玛里苟斯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起来。
这位此时仍未被未来的悲剧击溃、自闭,甚至依旧保有几分年轻气盛与美学追求的蓝龙之王,显然被这一招狠狠打中了审美。
漂亮。
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单纯华丽的漂亮,而是一种在他眼里极其高级、极其优雅、兼具功能性与仪式感的漂亮。
若不是眼下场合不对,他甚至有种想立刻上前仔细研究这招运作原理的冲动。
而爱丽丝则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对所有人说道:
"走过去就行了,如果有腐化的话,会被扫下来。"
这话说得相当简单。
可越是简单,就越让人心里发虚。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通过那道光幕之后,到底会扫下来什么。
阿莱克丝塔萨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第一个主动站出来的人,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退。她不仅是红龙女王,更是生命缚誓者。她若犹豫,其他人心里只会更乱。更何况,若她真的有问题,那么危害也确实是最大的。
想到这里,她强行稳住自己的精神,然后带着某种近乎赴战的觉悟,迈步走向那片光之帷幕。
在踏入光幕的瞬间,阿莱克丝塔萨原本紧绷的心神忽然一松。
因为那感觉,和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检测都不一样。
不痛,不冷,不刺,也没有什么被窥探般的不适。
那是一种极其温暖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蛋里。
又像是在漫长岁月之前,自己尚未真正睁眼时,曾被某种巨大而温柔的存在轻轻包裹着。那光没有侵入她,没有粗暴翻找她的灵魂,而是像一位脾气极好、极有耐心的母亲,将她连同身上的疲惫、阴影、暗暗积压的焦虑一并拥进怀里,然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抹去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那是一种连心都会发酸的温柔。
阿莱克丝塔萨甚至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像是重新被爱过了一次。
不是情欲,不是迷恋,而是一种单纯到极致、干净到极致、没有任何索取的珍重与包容。她走过整道光幕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怔,甚至忘了立刻开口。
等她回过神来时,只觉得心中原本那些看不见的阴霾都被洗掉了不少,胸腔里只剩下一种久违的明亮与轻盈。
"喔......,哇喔......,我没想到会......,这么的美好。"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像是不敢置信般重新感受了一遍自身的状态。
下一刻,她的身形自然地恢复成了龙躯。
那对弯曲而优雅的大角在光芒中泛着温润的色泽,红宝石一般瑰丽的鳞片比先前更加明亮华美,像是被重新擦拭过的古老宝物。更重要的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能量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原本那些细微的淤塞与疲劳感都被抚平,连力量流动都比先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实力或许还真的有所精进。
阿莱克丝塔萨怔了怔,随后看向爱丽丝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这哪里只是检测?
这分明是顺手给她做了一次极高规格的净化与增益。
看到阿莱克丝塔萨安然无恙,甚至还一副被治疗得有点飘的模样,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不少。
"那么接下来换我。"
伊瑟拉走了出来。
与阿莱克丝塔萨相比,她的情绪明显更稳一些,但真要说完全不紧张,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腐化这种事,不到真正检查的那一刻,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绝对干净。
可当她穿过那道光幕后,神情却也明显怔住了。
那感觉与阿莱克丝塔萨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若说阿莱克丝塔萨感受到的是母性般的温暖拥抱,那么伊瑟拉感受到的,更像是一场极其安静的好梦。那光柔和地从她的精神、灵魂与生命本源之中流过,像晨雾中的湖水,一点点将那些不属于她的疲惫与杂质带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翡翠梦境之间的连结都变得更纯净了些。
像是梦境本身也被擦亮了一层。
当伊瑟拉走出光幕时,翡翠色的龙瞳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难得清晰的惊叹。
"这......真是......不可思议。"
她低声说着,明显还在感受那份被提纯过的生命与梦境气息。
而这一幕,也终于让玛里苟斯彻底忍不住了。
"让我来,我要亲自感受一下。"
这位魔法爱好者几乎是立刻站了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非常明显的跃跃欲试。
老实说,他原本对这检测是抱有警惕的。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在他眼里,眼前这东西除了是检测装置,还是一种前所未见、极有研究价值、而且从外观到效果都精美到犯规的高位魔法结构。
这谁忍得住?
于是蓝龙之王几乎是带着学者近距离观摩传说法术般的心情,亲自走向了那道光幕。
很快,他的表情也变了。
那光幕对他的作用并不只是安抚,而像是在滋养。
玛里苟斯能极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光在穿过自己时,不仅没有与他的奥术本质冲突,反而还像在某种更高位的层面上对他的生命结构进行了一次细腻的洗链。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已经发展到了某种极限,可这道光却温柔地告诉他——不,还能更纯粹,还能更完整。
等他走出来后,语气里已经满是发自内心的惊异。
"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我们的生命型态已经到头了呢。"
他说这句话时,眼中甚至隐隐带着某种魔法研究者才会有的狂热。
若不是场合真的不对,他恐怕已经想直接拉着爱丽丝问这道光幕的能量来源、结构公式、稳定方式与可否量产。
接下来,轮到了诺兹多姆。
相比其他几位,他看上去明显更紧张一些。
这位青铜龙王的神情依旧沉稳,可当他真正走到光幕前时,呼吸还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他看过太多未来,太多分岔,太多错误的结局,也太清楚有些腐化往往不是当下发生的,而是从某个遥远得让人放松警惕的可能性里悄悄蔓延而来。
"唔......。"
他低低发出了一声鼻音,然后才迈步穿过光幕。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异变出现了。
当诺兹多姆穿过那道光之帷幕时,一缕又一缕漆黑的细沙,竟真的从他身上缓缓剥落下来,像是时间裂隙尽头的残渣,又像是某种早已黏附在命运线上的晦暗痕迹。那些黑沙才刚脱离他的身体,便立刻在光中被分解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留都没有留下。
而诺兹多姆本人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相反,他走出光幕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明显轻了一些。
像是压在他心头很久的一团雾,终于被人强行撕开,露出了里面原本就该存在的清明。
那种感觉,简直像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眼底那份深藏的疲惫竟都淡去了几分。
他很清楚,刚才被净掉的,恐怕正是来自某个极其糟糕未来的时光末日腐化。
这让他看向爱丽丝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深沉。
最后,轮到了奈萨里奥。
整座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龙之王才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位。
奈萨里奥自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不是因为他想退缩,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比谁都更清楚,自己心里那份本能的抗拒有多不对劲。那不是来自他的理智,而更像是他体内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拼命阻止他走进那道光中。
这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坚决。
他不能退。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于是黑龙之王最终还是抬起脚,一步步走向那道光之帷幕。
在他踏进去的瞬间,整个光幕都明显震了一下。
那不是光幕出现问题,而是奈萨里奥身上的腐化程度,远比其他任何一位都更加深重。几乎同一时间,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号声陡然炸开。
一团漆黑而扭曲的幻影,竟硬生生从奈萨里奥的身上被剥离了出来!
那东西像一层寄生在他灵魂与血肉之间的污泥,又像某种缠在他存在深处的黑色影子。它被光之帷幕照出来时,还在疯狂挣扎,发出无声却刺耳的尖叫,仿佛恨不得重新钻回奈萨里奥体内。
可爱丽丝构筑出的这道光幕,本就是专门排斥虚空污染而设的结界。
那黑影才刚被剥出来,便在温柔到近乎残酷的光中一点一点被瓦解、消融。
与此同时,奈萨里奥自身也发生了剧烈变化。
他原本那几片早已被腐化暗暗侵蚀的黑色鳞片,竟在这种净化中崩裂脱落,碎片坠地时发出清脆声响,像某种老旧外壳终于被强行剥去。可在裂口之下,新生的鳞片却迅速长了出来,更加完整,也更加深邃。
那不是单纯的黑。
而是一种宛如黑曜石般沉重、纯粹、带着冷硬光泽的美。
像大地最深处的岩层被重新打磨了一遍。
当奈萨里奥终于完整穿过光幕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与肩侧新生的鳞片,又看着刚才自自己身上被剥离出来、如今已经彻底消散的黑暗残影,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厚重稳固的威严,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后怕。
"我......竟然......是什么时候......,怎么会......。"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哑。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也正因为清醒,他才真正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什么小小的不适。
而是腐化。
是足以将他拖向深渊、让他变成某种连自己都无法接受之物的污染。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种寄生虫的傀儡,奈萨里奥心中便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寒意。
而这份暴怒,很快便化作了决断。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头,声音如雷霆般在大厅内炸响。
"黑龙军团!集合!全员都要进行腐化测试!"
这不是请求。
也不是商量。
这是来自黑龙之王的命令。
一个彻底清醒过来的王,对自己整个军团下达的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