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又一名黑龙军团的成员，开始在奈萨里奥的命令下陆续通过那道光之帷幕。
原本还带着几分压抑与不安的龙眠神殿，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处庄严而沉重的净化场所。黑龙们或化为龙形，或变作高大的卡多雷模样，沉默地排成一列，在族群与王的注视下走向那片流动着柔和光辉的帷幕。
起初，还有不少黑龙心怀侥幸。
毕竟腐化这种事，听起来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可怕。大多数人都会本能地认为，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倒楣，至少不会是最先出事的那一个。
可当第一名黑龙穿过光幕，从肩背上剥离出一缕细细的黑雾时，整个队伍就安静了。
当第二名黑龙走出时，脚边掉落了一小撮漆黑如焦油般的碎屑。
当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也接连被扫出各种程度不一的虚空残滓时，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终于开始感到寒意。
那不是别人的事了。
那是正在自己族群之中蔓延的灾厄。
爱丽丝安静地站在一旁，翅膀仍未收起，目光扫过那些陆续通过净化光幕的黑龙。她看得很仔细，一边观察腐化的深浅，一边默默估算这种方式的效率。
她很快便得出了一个不怎么让人开心的结论。
这样下去，太慢了。
黑龙军团的数量本就不少，更何况现在还只是奈萨里奥第一时间能召集到的核心族裔。若照这种一个一个走的方式来，不光要花掉大量时间，连她自己都得持续维持术式很久。
她倒不是做不到。
只是现在的局势根本不允许他们慢悠悠地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完。
辛艾萨拉那边还在打开传送门，永恒之井的局势还在恶化，奈萨里奥虽然暂时被拉了回来，可谁也不知道那些寄生虫还在其他地方埋了多少雷。
想到这里，爱丽丝终于开口了。
"我想，这么下来可能检测半天都检测不完，我可能会用更粗暴一点的方法。"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不少黑龙都微微一僵。
就连奈萨里奥也下意识看向了她。
这位刚从堕落边缘被拉回来的黑龙之王，此刻的心情其实极其复杂。一方面，他在看见自己的族裔身上一个接一个剥离出虚空污染时，心中那股怒火与后怕几乎压不住；可另一方面，他依旧是黑龙之王，依旧爱着自己的军团，依旧本能地不愿见到自己的族裔受到任何额外伤害。
所以当他听见"更粗暴一点的方法"时，心头还是本能地一紧。
"你是说......"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
爱丽丝倒是很坦然，甚至没有故意卖关子。
"我要创造一个足够巨大的结界将他们罩住，然后持续用净化之光照射他们。"
奈萨里奥愣了一下，随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甚至都已经在脑子里做好了更糟糕的心理准备，还以为爱丽丝是打算直接放出那种足以把虚空残渣连同半个人一起烧干净的光，狠狠干一轮再说。
结果只是改变形式。
不是直接轰击，而是改成大范围持续净化。
这对黑龙军团来说，已经温柔太多了。
想到这里，奈萨里奥郑重地低了低头。
"请，尊贵的女士。"
爱丽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
她再次抬起手，掌心之中，那颗熟悉的光之球体重新浮现。
只是和先前那次不同，这一次的光球明显更稳、更亮，也更庞大。它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型恒星，安静地悬浮在她掌中，却让四周的空间都泛起细密涟漪。其内部交织的能量纹路层层套叠，既精密又完整，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并不属于艾泽拉斯法术体系的特殊结构，像是另一个宇宙对光与守护的理解，被她随手融进了这一枚小小的球体之中。
玛里苟斯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他根本忍不住。
刚才那道光幕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痒难耐，而现在这颗用来大范围展开结界的光球，更是让他整条龙的研究本能都被勾了起来。
"精妙的结构，但这一次是以防护罩的形式......，多么美妙的法术结构。"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光球，像是恨不得当场把每一条能量回路都扒开来研究一遍。
奈萨里奥看得眼角微抽。
"我的兄弟，你似乎靠得有点太近了。"
他这话说得很无奈。
没办法，玛里苟斯这种一看到精妙法术就会瞬间进入忘我状态的性子，作为兄弟的他们实在太熟了。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种场合，还往一位正在准备大范围施术的真神旁边凑，怎么看都有点失礼。
诺兹多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竟难得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自从奈萨里奥身上开始出现异样之后，他真的已经很久没看到兄弟姐妹之间还能有这种稍微放松些的气氛了。
于是他也低声插了一句。
"兄弟，我觉得这位尊贵的爱丽丝女士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爱丽丝听见这话，倒真的没有介意。
她只是很认真地提醒了一句。
"...是不介意，但等等可能会有点亮，对眼睛不太好。"
玛里苟斯还没来得及把"什么意——"完整说出口。
下一瞬。
那颗光球骤然爆发。
不是普通的变亮，而是像一颗被硬生生展开的太阳，在极短瞬间完成了膨胀与铺展。无数道纯白中夹杂红蓝黄三色流光的能量脉络，像是由光编成的血管与枝桠，一口气朝四面八方撑开，形成了一个巨大到足以将整片黑龙军团核心区域一并笼罩进去的半球形光之结界。
躲闪不及的玛里苟斯当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然后被阿莱克丝塔萨一脸无语地扶住。
红龙女王一边抬手为他舒缓眼部受到的刺激，一边忍不住开口。
"爱丽丝女士都说了会有点亮了......你居然还靠上去，玛里苟斯，我觉得你真的该收敛一下那会因为精妙的魔法而兴奋的个性了。"
玛里苟斯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可即便如此，他嘴角却还微微上扬着，那模样简直像是被闪瞎都觉得值了。
"嘶......这点程度的惊吓......完全值得。"
这回答一出，连几位守护巨龙都忍不住有些尴尬。
阿莱克丝塔萨沉默了。
伊瑟拉也微微偏开了视线。
奈萨里奥与诺兹多姆更是同时露出了一种"我们果然还是对这位兄弟太熟了"的复杂表情。
没办法，他们这位兄弟只要碰上真正让他心动的法术，就总会莫名跳脱起来。虽然他们早就xi惯了，但在有外人在场，尤其这位外人还是一位高位真神的情况下，还是会偶尔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丢脸。
而就在几人各自微妙时，光之结界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
它如同一口倒扣下来的光之巨碗，将范围内的黑龙军团、设施与被特地搬运过来的龙蛋一并笼罩其中。随后，温和却持续不断的净化之光，自结界内部均匀洒落。
那不是灼烧。
不是轰击。
更像是一场纯粹的、范围极大的日照。
凡是虚空残留过的地方，无论藏在鳞片深处、血肉之间、精神角落，还是蛋壳与生命胚胎的表层，全部都在这股持续的光中无所遁形。
一缕缕黑雾被逼出。
一粒粒漆黑碎屑被剥离。
有些黑龙低声闷哼，显然是在剥离过程中感受到了轻微不适，可更多的却是在短暂难受后，露出了某种恍然与轻松的表情，像是直到现在才察觉自己体内竟一直压着不属于自己的阴影。
最惊人的，反倒是那些龙蛋。
奈萨里奥特地让人搬来的蛋，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可当净化之光真正覆盖上去后，众人才亲眼看见，一些蛋壳表面竟真的渗出了极淡极淡的黑气。
那一幕，看得所有黑龙都瞬间心头发冷。
如果没有这一次净化。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会议。
如果他们依旧毫不知情地继续繁衍、继续等待、继续以为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那么堕落的，将不只是现在这一代黑龙。
而是整个黑龙军团的未来。
想到这里，奈萨里奥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站在光之结界之外，静静看着那一枚枚龙蛋被光芒洗过，看着那些还未出生的孩子也从污染中被救了回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后怕。
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的颤栗。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净化......，黑龙军团将会堕落......，我的家人......，我所爱的一切都将陷入深渊......。"
他低声说着，嘴唇紧紧抿住。
这位大地的守护者，这位刚刚还因知晓艾泽拉斯拥有自我意志而激动不已的黑龙之王，此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差点失去的，不只是自己。
还有整个族群。
他的伴侣、他的孩子、他的后裔、他的血脉、他的军团，甚至包括那些尚未破壳、连第一眼世界都还没来得及看见的孩子。
虚空寄生虫差点把这一切全部拖下去。
而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真正察觉。
那种后怕，深得几乎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许久之后，奈萨里奥才终于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爱丽丝。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郑重。
不是单纯的感激。
而是一种真正将对方视作黑龙军团拯救者后，才会有的沉重敬意。
"我得感谢妳，爱丽丝女士。"
他低下了头，声音沉而稳，像是山岳发出的誓言。
"您的仁慈拯救了整个黑龙军团，自此，黑龙军团将是您永远的朋友。"
这不是客套。
不是场面话。
而是一位负责任的王者，在见证整个族群自深渊边缘被拉回之后，发自内心立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