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议题,跟上古之神那些寄生虫有关。"
当爱丽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不悦几乎没有任何掩饰。
那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带着明显嫌弃的冷意,连她那双原本总显得清澈柔和的蔚蓝色眼睛,此刻都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提到什么极其倒胃口的东西。
说实话,她最开始对"上古之神"这个名字,是抱有很高警戒的。
毕竟,光听名字就很唬人。
什么上古,什么神灵,还是被泰坦专门囚禁的可怕存在,怎么想都该是那种不可名状、难以理解、甚至带着某种终极邪恶意味的高位生命。她当初从克罗米那里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时,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一堆麻烦得要命的画面——比如会在宇宙深处低语的怪物、会让人一看就掉理智的东西、或者某种一巴掌下去能拍碎星海的邪神。
结果后来越查资料,她的表情就越微妙。
到最后,真相被完整拼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沉默了。
因为所谓的上古之神——
居然只是寄生在星魂身上的大号寄生虫。
那一瞬间,爱丽丝甚至有种自己白白警戒了半天的感觉。
她还特地为这件事跟克罗米吐槽过。
而那条坏龙当时给出的回答,也很让人无语。
"那是对你们真神而言,对于我们这些凡人,那依然是神灵级别的生命。"
爱丽丝直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久。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克罗米确实没说错。
对她来讲,那东西的本质再怎么包装,也只是虚空体系衍生出来的一类高危寄生生命,可对艾泽拉斯的众生而言,这种能污染大地、扭曲灵魂、腐化守护者、甚至让整个世界一步步滑向深渊的怪物,确实已经足够被冠以"神"之名。
只是理解归理解,不妨碍她嫌弃。
所以当她在龙眠神殿的大厅之中,再次提起"上古之神"这四个字时,那份不悦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几位守护巨龙也因她这种异常直接的态度,神色微微一凝。
上古之神。
这个名词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可陌生的是,他们对其本质其实知道得不多。
几名龙王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像是在迅速确认彼此掌握的资讯究竟有多少。可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知道有这种东西,和真正理解它们是什么,完全是两回事。
最后,还是由奈萨里奥提出了疑问。
这位黑龙之王站在原地,身形高大,眉宇间依旧带着那种如山岳般厚重的威严,只是当话题转到上古之神身上时,他的声音里明显多出了一丝低沉与不快。
"上古之神……"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我们只知道他们是泰坦的囚徒……,但具体代表什么……,我们就没那么清楚了。"
这话倒不是推诿。
而是事实。
关于这方面的秘密,更多是由泰坦制造的守护者们在处理。换句话说,若不是像克罗米、诺兹多姆这种能在时间线中来去、接触更多隐秘纪录的存在,普通的守护巨龙其实很难知晓得太深。
爱丽丝点了点头,随后用自己的方式,极其直白地解释了起来。
"就像我刚刚说的,他们是一种寄生虫,寄生在尚未长成的星魂身上,将其腐化,使其堕落为虚空生命的一种寄生生命体。"
她的语气很平。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已经完全被她看透、甚至不值得过多拔高的东西。
"因为他们特殊的xi性,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利用星魂的能量……,因此对于你们凡人而言相当地难缠。所谓的上古之神,也是以你们凡人的角度来说,对我而言,他们就只是一种虚空寄生虫。"
整座大厅,又一次安静了。
没有谁立刻反驳。
因为爱丽丝说得太直接,也太笃定了。
那不是猜测,不是推理,也不是某种建立在残缺资料上的假设,而像是她真的站在更高的位置,俯瞰过那东西的本质,然后才用一句最冷淡、也最准确的定义,把它钉死在了那里。
虚空寄生虫。
这个称呼,甚至比"上古之神"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它彻底剥掉了那层带着神秘与威严的外皮,露出来的,只有恶心、阴毒、以及依附他物而活的丑陋本质。
"腐化……星魂?"
奈萨里奥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原本稳重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极明显的不悦。
那不悦甚至不是单纯流于表面的皱眉,而像是整个人都被某根神经狠狠刺了一下。
这很好。
爱丽丝看着他,心里反而微微一动。
这样的情绪越强,等等的事情反而越容易做。
因为人一旦有了明确的愤怒,有了清晰的守护欲,有了对敌意的本能排斥,就更容易和自身真正的意志站在一起。对奈萨里奥这种已经被污染侵蚀到边缘的人来说,这份"对寄生虫的厌恶",很可能正是压制他体内异常的关键力量之一。
爱丽丝没有立刻把这点说出来,只是继续补充。
"不只如此。"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些。
"他们还善于腐化周围的一切生命。可以说,他们就是一种容易传播的"虚空瘟疫",甚至包含了泰坦制造的守护者与设施。"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厅里,终于响起了难以压下的低声骚动。
"?!连守护者都……"
"设施也能被污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那些被允许参加会议的高阶巨龙,神色都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内容,还只是让他们意识到有一群极其危险的外来虫子正趴在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地方吸血,那么现在这句话,便等于直接告诉他们——这种东西不只会吸血,还会传染,而且连你们自认为最安全、最神圣、最受泰坦保护的东西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种恐怖,不在于正面战力有多强,而在于它足够阴、足够脏、足够无孔不入。
哪怕是伊瑟拉与阿莱克丝塔萨,此刻脸色也明显沉了几分。
诺兹多姆则一直保持沉默,只是那双像映着无数时间支流的眼睛,此刻正静静看着爱丽丝,像是在重新校对某些原本未曾被摆上台面的可能性。
而爱丽丝,也在这时候彻底正色起来。
"所以在应付这些该死的寄生虫之前。"
她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明显变了。
不是压迫性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清晰、更完整,也更不容忽视的高位感。为了让这份话语更具说服力,也为了让在场所有人更加直观地意识到她此刻有多认真,她甚至直接张开了那对翅膀。
纯白的底色,干净得近乎不染尘埃。
而在那片纯白之上,红、蓝、黄三色的光晕缓缓流淌,像极了某种并不属于艾泽拉斯体系的神圣规则在展开。光辉并不刺目,却一下子让整座大厅的气氛都被重新压了下来。
那些方才还窃窃私语的龙族高层,几乎是本能地安静了。
因为谁都能感觉到,爱丽丝此刻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她是在下判断。
"我需要对你们所有人进行一次腐化检测,免得到时候出事。"
这句话一落下,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然后——
几位守护巨龙几乎是本能地想拒绝。
不是因为他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都太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所以才更本能地抗拒。
检查,是一回事。
可当着所有兄弟姊妹、当着高阶巨龙、当着一位陌生真神的面,被这样直接摊到阳光底下,接受"你有没有被污染"的检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只是风险问题。
还是面子问题。
是作为守护巨龙最后的体面问题。
尤其是奈萨里奥。
几乎在爱丽丝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有某种极其微妙的东西狠狠震了一下。那不是单纯的抗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警觉,仿佛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极度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这让他的眼神在极短一瞬间变得幽深了些。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因为很快,他自己的意志便再次压了回去。
而其他龙王的反应也都不轻松。
玛里苟斯第一反应是皱眉,几乎想开口质疑这种做法是否太过直接。诺兹多姆则安静得可怕,显然已经在心里开始推演各种接受与拒绝的后果。伊瑟拉与塞纳留斯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们本就是最先知情的人,对这一步早已有心理准备。
阿莱克丝塔萨则只是轻轻垂下眼,短暂沉默。
她感受得到空气中的僵硬,也感受得到在场所有人那种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抗拒与不安。
可她同样知道——
这件事,太有必要了。
正因为他们是守护巨龙,正因为他们每一位都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所以才更不能对自身是否已被污染这件事心存侥幸。
若真的有哪位被腐化了,却因为面子和迟疑而没有提前查出来,那等到真正爆发的那一天,代价将会是毁灭性的。
想到这里,阿莱克丝塔萨终于向前一步。
她依旧维持着卡多雷女性的模样,红发如火,气质明亮,哪怕是在这样压抑的时刻,她身上也仍旧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定下来的温暖力量。
她抬起头,声音很稳。
"由我先来,我一旦被腐化,危害是最大的。"
这句话说得非常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极其清晰的觉悟。
她是生命缚誓者,是红龙女王,是整个红龙军团的核心,也是守护巨龙之中最被无数生命敬仰与依靠的存在之一。若是她出了问题,那么不只是龙族,甚至整个艾泽拉斯的生命秩序都会受到可怕冲击。
正因如此,她才必须先站出来。
不是因为她不怕,而是因为她最应该先做。
"姊妹……"
伊瑟拉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
玛里苟斯也微微皱眉,显然本能地想劝阻。就连诺兹多姆,都稍稍抬了抬眼,像是在思考这是否真的该由阿莱克丝塔萨先行。
可他们很快又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明白,阿莱克丝塔萨说得没有错。
若真要检测,那么谁先谁后,其实意义并不大。
因为每一个人,都必须做。
这是必要的。
他们内心其实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害怕也是真的。
哪怕是守护巨龙,也会害怕。
害怕自己体内真的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害怕自己成了那种寄生虫的载体,害怕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坚定与荣耀,其实早已出现裂痕。
这不是怯懦。
而是当一名强者终于被迫直面"自己可能已经出了问题"时,最本能的恐惧。
而在这片沉重的安静之中,爱丽丝静静看着阿莱克丝塔萨,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点赞赏。
这位红龙女王,确实很有担当。
至少在这种时候,她没有退,也没有装傻,更没有试图用身份与体面把这件事拖过去。
这就够了。
于是爱丽丝轻轻点了点头。
而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也终于真正变得专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