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几个重要的议题……，是关于我们守护的这个世界。"
龙眠神殿的大厅之中，伊瑟拉沉着声音开口。
她的语气并不高昂，甚至可以说十分克制，可正因如此，反而更让在场所有龙都意识到，这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小事。那双原本总带着几分梦境朦胧感的翡翠色眼眸，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环视四周，看过自己的兄弟姊妹，也看过那些被允许参与会议的高阶龙族，最后才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第一件事，是关于艾萨拉与她的卡多雷帝国……，他们开始从星球之外召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恶……"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中的气氛便微微一变。
其实这并不算完全陌生的消息。
守护巨龙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身为守望世界的一族，他们对卡多雷帝国王城的异动多少都有所耳闻。只是长久以来，艾萨拉与她的帝国太过强盛，强盛到连守护巨龙也很少愿意轻易插手凡人国度的内部秩序。更何况，永恒之井的力量一向稳定，卡多雷帝国虽然傲慢，却也始终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文明。
所以大多数龙王的态度，其实都偏向观望。
果不其然，伊瑟拉话音刚落，玛里苟斯便微微皱起了眉。
这位蓝龙之王依旧维持着那副冷静而高贵的模样，可他眼底那一丝明显的疑虑，却已经将他的想法暴露无遗。
"这件事情我们都有关注过……我不认为现在是什么……危急的事情……"
他说得很慢，也很克制。
很显然，若说得再直白一点，那几乎就是在问："妳就因为这点事情把我们全都叫过来？"
只是顾及伊瑟拉的身份，也顾及此刻的场合，他终究还是给自己的姊妹留了体面。
可这份体面，并不能掩饰他心中的质疑。
在玛里苟斯看来，所谓异界邪物、异星召唤、法师的危险实验，这些事情虽然麻烦，却还远远不到足以召开守护巨龙紧急会议的程度。尤其是在当下这种局面里，若只是为了警惕艾萨拉的僭越，那么派些龙去监视、干涉、甚至直接施压，便已经足够了。
不只是玛里苟斯这么想。
就连阿莱克丝塔萨与诺兹多姆，此刻也都只是神色凝重地听着，而非立刻认定事情已经到了非战不可的地步。
爱丽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能理解。
因为这才正常。
没有人会因为一句含糊的"异界邪恶"就立刻认定大战将至，尤其是眼前这几位都不是冲动的蠢货，而是这个世界最古老、最强大、也最有责任感的守护者。正因如此，他们才更需要足够重的证据，才能真正动起来。
想到这里，爱丽丝没有再继续站在后面。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伊瑟拉身边。
她的动作不快，可就是这样轻轻的一步，却让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自然地落到了她的身上。那不是因为她故意散发威压，而是单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太过特别。哪怕她娇小，哪怕她看上去比在场任何一位龙王都要年幼，可只要她站出来，就不会有人真把她当成孩子。
爱丽丝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我能针对这个议题做出补充吗？"
她难得没有再用那种带着些许稚气的"爱丽丝"自称。
而是用了"我"。
这并不是她刻意做作，而是她自己也清楚，到了这一步，有些话就不适合再带着太多个人xi惯去说了。她必须让这些龙王..明白，她接下来要讲的，不是猜测，也不是孩子气的抱怨，而是真正足以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情报。
奈萨里奥第一个看向她。
这位尚未堕落的黑龙之王眉宇沉稳，目光厚重，哪怕如今体内已有污染暗涌，他也依旧维持着那种作为守护者的体面与威严。面对爱丽丝的开口，他没有因为对方外表年幼就生出轻慢，反而极其自然地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请说，尊贵的女士。"
那语气稳重而得体。
他向来尊重强者。
而爱丽丝，显然属于绝不能被怠慢的那一类。
爱丽丝点了点头，没有浪费时间铺垫，而是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如果我说，他们的背后有一尊真神呢？像我一样的真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大厅内终于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质疑或皱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重视。
因为这句话所代表的东西，分量实在太重了。
在场的守护巨龙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太清楚一尊真神级存在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什么可以靠几位高阶法师、几头成年巨龙、或者一场局部冲突就能轻易应付的问题。
一尊真神。
再加上数名半神级别的存在。
再加上数不清的英雄级恶魔与军势。
这已经不是麻烦。
而是一场货真价实的侵略战争。
诺兹多姆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像是在心底迅速重新估算局势。阿莱克丝塔萨也不再维持刚才那种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平和，而是彻底收起了轻忽之心。就连玛里苟斯，也在短暂沉默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严肃。
因为若是这样，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伊瑟拉没有插话。
她知道，爱丽丝此刻正在做她最擅长的事情——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人从侥幸与观望之中硬生生拉出来。
而爱丽丝也确实没有停下。
她接着说出了第二件事。
"其次，是永恒之井将要发生一场大爆炸，我们需要疏散周围的无辜生命。"
这一次，玛里苟斯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这不可能！永恒之井的运作一直稳定！我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
他的声音比刚才明显高了一截。
那不是失态，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驳。
因为永恒之井关系到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是艾泽拉斯最重要的魔力核心，是这个时代所有奥术文明的根基，也是卡多雷帝国能够走到今日的最大倚仗。作为魔法的守护者，他本就有责任关注这一切。
而现在，爱丽丝却直接告诉他——永恒之井要炸了。
这几乎等同于当面告诉他，你的监测、你的判断、你的职责，全部都出了问题。
玛里苟斯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与不安。
可爱丽丝并没有被他的反应打断。
她很平静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这是艾泽拉斯，是这个星球的星魂所下达的决定。"
"星魂？"
"那是……"
几位龙王彼此对视了一眼。
被允许参加会议的其他巨龙高层，也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这个名词对他们而言并不完全陌生，却也谈不上真正理解。知道一颗星球活着，和知道它作为"星魂"究竟意味着什么，完全是两回事。
爱丽丝只好再一次把关于星魂的概念，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她讲到了星球灵魂的诞生，讲到了艾泽拉斯这颗星球的特殊性，讲到了那股尚在孕育中的伟大生命，讲到了何为正在成长的创世者，也讲到了为什么说艾泽拉斯可以被视作这颗星球上一切生命共同的母亲。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她。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说的不是虚构，也不是神话，而是她真正看到的本质。
等爱丽丝说完之后，阿莱克丝塔萨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有些迟疑、却已经尽可能理清思绪的语气，慢慢将一切总结了出来。
"也就是说……，所有生命共同的母亲……，对我们这些凡人种族感到了失望，因为艾萨拉的行为，她打算收回永恒之井这份恩赐……，因此最后会以爆炸的方式呈现……是吗？"
她在说这句话时，心情其实极其复杂。
身为生命缚誓者，阿莱克丝塔萨从来都是最能理解母性、孕育与延续之重的那一个。所以当这一切被解释成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失望与惩戒时，她反而比其他龙王更能直观感受到那种悲哀。
爱丽丝轻轻点头。
"就是如此。"
然后，她又稍微思考了一下，补上了一句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艾泽拉斯在星魂之中算是相当年轻的灵魂……，遇到事情反应大了一些也很正常，倒不如说，她的能量居然大到泄漏出来就足以让一名真神穿越星门……，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句话让整座大厅彻底陷入死寂。
一颗尚未真正成熟的年轻星魂，外泄的力量居然已经强到足以让真神级存在跨越宇宙抵达这里。
那么，一旦她真正成长起来，又会是何等规模的生命？
一时间，就连原本最冷静的诺兹多姆，眼底都掠过了一丝极深的沉思。
而就在这时，奈萨里奥忽然开口了。
不，与其说是开口，不如说他整条龙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我们不能放任艾泽拉斯被摧毁，这不只是我们的危机，也是我们守卫一生的使命！我们绝不能放弃！"
他的声音很重，也很快。
快到几乎不像是经过思考，而像是胸中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
那一瞬间，爱丽丝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奈萨里奥原本一直压在体内深处的污染与躁意，竟在此刻明显被压退了一些。那股缠绕在他灵魂深处的阴冷感没有消失，却像是被某种更强烈的意志暂时逼退了。
他变得很兴奋。
不是那种单纯的热血，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真正值得奉献、真正值得为之燃烧一切的具体目标后，整个灵魂都为之振奋起来的亢奋。
玛里苟斯看着自己的兄弟，眉头皱得更深了。
"兄弟……，你有点太亢奋了。"
可奈萨里奥却像根本没听出他的提醒。
他只是用一种异常明亮、甚至近乎灼热的眼神看着在场所有人，声音越说越重，越说越快。
"你不懂，玛里苟斯，你不懂。日复一日以来，我们为了泰坦的终极秩序，茫然地守望这份根本看不到头的职责，但如今，我知道了我们守望的一切是值得的，我们在看守并保护一个伟大的生命，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番话，几乎是从他灵魂深处冲出来的。
爱丽丝看着他，心里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明悟。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奈萨里奥会走到后来那一步了。
他是大地的守护者。
可"守护大地"这四个字，太大，也太空泛。
山川、河流、岩层、板块、火山——这一切都值得守护，但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回应，也不会让一位守护者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奉献究竟落在了谁身上。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守护的不只是抽象的大地，而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伟大的、正在孕育中的生命。
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大地的守护者，听上去固然伟大。
可神的守卫者与卫道者，却要具体太多，也荣耀太多。
也难怪奈萨里奥会如此激动。
想到这里，爱丽丝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又看了一眼奈萨里奥灵魂深处被暂时压退的污染，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或许，能利用这一点。
若是能抓住这股对艾泽拉斯的强烈守护欲，抓住这份新生的执念与荣耀感，也许就能在奈萨里奥真正彻底堕落之前，把他体内那部分已被腐化的东西，硬生生分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