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娘案翻案的第三天,太白金星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笑眯眯的,也没有在奈何桥上转悠。他直接走进孟晚吟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她对面。
“孟晚吟,你翻了一个不该翻的案子。”
孟晚吟放下手里的案卷:“星君,李秀娘的案子,证据确凿。那个神仙诬告陷害,害死一家四口。九百年了,该翻了。”
“该翻?你知道那个神仙是谁的人吗?”
“谁的人?”
“托塔李天王的门下。”太白金星看着她,“李天王在玉帝面前拍了桌子,说你在‘干涉天庭内政’。十二位老臣联名上书,要求玉帝下旨,叫停你的‘阴间维权’业务。”
孟晚吟没有慌。
“星君,李天王有没有说,那个神仙诬告陷害的事?”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下:“说了。但他说,那是九百年前的事。九百年前的规矩和现在不一样。用现在的规矩翻九百年前的案,不公平。”
“不公平?”孟晚吟笑了,“李秀娘在枉死城等了九百年,她丈夫疯了,孩子饿死了。那个神仙在天庭升职加薪,住了九百年大宅子。星君,您觉得,这公平吗?”
太白金星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奈何桥头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他白色的道袍上,像镀了一层金。
“孟晚吟,你知道玉帝为什么让我来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叫停你的业务。但他也不想得罪李天王。所以,他让我来给你带一个口谕。”
他转过身,神情变得庄重。
“地府第一集团的‘阴间维权’业务,可以继续。但不能涉及天庭。不能翻任何跟天庭有关的案子。这是底线。”
孟晚吟看着他:“那李秀娘的案子呢?”
“已经翻了,就算了。但以后,不能再有第二个。”
“【系统提示:玉帝口谕——阴间维权可以继续,但不能碰天庭。任务‘天庭的底线’已更新。当前状态:部分接受。后果:天庭保守派暂时退让,但长期监控将持续。】”
“【系统评价:玉帝这招够精明。他不叫停你的业务,免得得罪地府亡魂。但他给你画了一条红线——不能碰天庭。宿主,你接不接受?】”
(内心OS:不接受?李秀娘的案子翻了,后面的案子呢?枉死城里还有多少跟天庭有关的冤案?不碰,他们就永远等下去。)
“星君,”孟晚吟开口了,“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枉死城里,有多少跟天庭有关的冤案?”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有多少亡魂,因为‘不能碰天庭’,要永远等下去。”
太白金星沉默了。
很久。
“孟晚吟,老夫在天庭待了上万年。见过的事,比你多得多。天庭不是地府,天庭的神仙不是亡魂。你动地府的规矩,阎王可以给你撑腰。你动天庭的人,没人能保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口谕,你接不接?”
孟晚吟沉默了三秒。
“接。”
太白金星松了一口气。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秀娘案翻了,那个神仙怎么处理?”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你要处理天庭的神仙?”
“他诬告陷害,害死一家四口。李秀娘的案子翻了,他的罪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白金星沉默了很久。
“孟晚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要求天庭处理自己的神仙。这种事,上万年没人敢提。”
“那我提了。”
太白金星看着她,眼神复杂。
“好。你的条件,我会转告玉帝。”
他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孟晚吟一个人。
谢知非推门进来:“你刚才跟太白金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你在跟玉帝谈条件。一个地府的孟婆,跟三界之主谈条件。”
孟晚吟笑了:“不是谈条件,是提建议。”
谢知非看着她,没说话。
“【系统提示:玉帝口谕接受,但附带条件——要求天庭处理诬告神仙。任务‘天庭的底线’已更新为‘天庭的博弈’。当前状态:等待玉帝回复。政治风险:+50%。】”
(内心OS:玉帝会处理那个神仙吗?不会。至少不会公开处理。但他会记住——地府有个孟婆,敢跟他谈条件。)
消息传到天庭的时候,托塔李天王正在府邸里等消息。
听到太白金星转述的“条件”,他差点把桌子掀了。
“她要求处理天庭的神仙?一个地府的孟婆,要求处理天庭的神仙?”
太白金星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茶:“李天王,人家说的有道理。那个神仙诬告陷害,害死一家四口。李秀娘的案子翻了,他的罪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是九百年前的事!”
“九百年前的事,也是事。九百年前的冤魂,还在枉死城里等着。”
李天王的脸涨红了:“太白金星,你是站在哪边的?”
太白金星放下茶杯:“我站在玉帝那边。”
李天王沉默了。
他知道,太白金星这句话的意思是——玉帝不会为了保一个中层神仙,得罪整个地府。地府的枉死城里,有几万个亡魂在看着。他们的眼睛,盯着天庭。
果然,三天后,玉帝的旨意下来了。
那个诬告李秀娘的神仙,被罚去三百年香火,降职两级,调离天庭核心部门。
消息传到枉死城的时候,李秀娘正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坐着。
她等了九百年,等来了翻案。又等了三天,等来了那个神仙的处罚。
她站起来,走到奈何桥头。
孟晚吟在业务办理处等她。
“李秀娘,你的案子,翻过来了。那个神仙,被罚了。你的丈夫和孩子,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们的投胎记录。你下辈子,还能遇到他们。”
李秀娘哭了。
九百年的眼泪,在这一刻流干。
“谢谢你,孟总。”
“不客气。”孟晚吟说,“来世,好好活。”
李秀娘喝了孟婆汤·轻享版,只忘记痛苦,保留对丈夫和孩子的爱。她走向奈何桥的尽头,消失在光芒中。
“【系统提示:李秀娘案处理完成。枉死城怨气值-2%,当前:62.3%。天庭关系-10,当前:-20。地府第一集团政治风险+30%,当前:+50%。】”
“【系统评价:宿主,你赢了一仗,但也得罪了天庭。李天王记恨你,保守派记恨你,那个被罚的神仙也记恨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孟晚吟关掉面板,看向奈何桥头的灯光。
“谢大人,”她头也不回,“你说,值得吗?”
谢知非站在她身后:“什么值得吗?”
“得罪天庭,换一个亡魂的公道。”
谢知非沉默了一下。
“你问李秀娘,她觉得值得吗?”
孟晚吟笑了。
“值得。”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
“明天,继续翻案。王老那边还有二十个案子等着。这个月,我要把枉死城的怨气值降到60%以下。”
“【系统提示:明日任务清单——20件冤案。预计处理时间:2天。预计怨气值降低:5%。当前团队状态:高效运转。】”
远处,阎王殿里,蒋子文站在窗前,看着奈何桥头的灯光。
包拯站在他身后。
“蒋大人,孟晚吟这次得罪了天庭。李天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蒋子文没回头。
“***,你审了一千年案子,你觉得李秀娘的案子,该不该翻?”
“该翻。”
“那孟晚吟做错了什么?”
包拯沉默了。
“她没做错。”蒋子文转过身,“她只是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天庭不高兴,是因为他们不习惯。等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他走回书桌前,翻开一份文件。
“明天,给孟晚吟送一份批文。地府第一集团的‘阴间维权’业务,正式纳入地府官方体系。从今以后,她翻的案子,就是地府翻的案子。天庭要问责,找地府。”
包拯愣了一下:“蒋大人,你这是……”
“给她撑腰。”蒋子文头也不抬,“她敢得罪天庭,我就敢给她撑腰。”